一筷子紅白相間，紋理漂亮的羊肉卷下入滾沸的清湯中，隻是輕輕一涮，肉色由紅轉白，立刻撈起，在麻醬蘸料裡一滾，送入口中。
鮮，嫩，香，滑，混合著麻醬的醇厚和羊肉特有的鮮美，瞬間在口中爆開。
“唔！好吃！”張雲滿足地眯起眼，毫不吝嗇地豎起大拇指。
有了他帶頭，氣氛徹底活躍起來。
筷子紛飛，目標明確。
龍鐵生迫不及待地夾起一大塊口水雞，雞肉入口，麻辣鮮香，皮脆肉嫩，混合著花生碎的酥香和芝麻的醇厚，
讓他這個嗜辣如命的活寶忍不住“嘶哈”一聲，大呼過癮：“張處長，這手藝，絕了！比錦都那家老字號還好吃！”
“那是！祖傳的手藝，等閒不露！”張雲得意地又夾起一筷子，順帶給旁邊埋頭苦吃的盧寶柚也夾了一塊，
“小盧，彆光吃菜，嚐嚐這個，夠味！”
盧寶柚動作一頓，看著碗裡多出來的雞塊，又看了看張雲，冇說話，默默夾起吃了，然後……又默默伸筷子，自己夾了一塊。
方沫則對那蝦滑情有獨鐘，用勺子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團，
下入鍋中，
看著粉嫩的蝦滑在乳白的湯裡翻滾，慢慢浮起，變得飽滿誘人，這才撈起，蘸了點蒜蓉香油碟，送入口中。
蝦肉Q彈鮮甜，帶著手打的勁道，讓他忍不住點了點頭。
李真真更偏愛素菜，嫩綠的菠菜，吸飽了湯汁的凍豆腐是她的最愛，吃相斯文，但速度不慢，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
周海生和老宋一開始還有些放不開，小口吃著，但幾杯酒下肚，加上這熱火朝天的氣氛，
也逐漸放鬆下來，
開始跟著搶肉，大聲說笑，講述著錦都戰鬥中的一些細節，當然，自動略過了那些超出理解範疇的部分。
林七夜吃的不多，動作也優雅，但每次下筷都精準地夾走最嫩的那片肉，或者煮得恰到好處的蔬菜。
他偶爾會給旁邊的安卿魚夾一筷子易消化的豆腐或青菜，安卿魚會低聲說“謝謝”，然後慢慢吃掉。
曹淵……曹淵的吃法，帶著一股狠勁。
他涮肉，必定是整盤倒下，在滾湯裡用力攪散，然後看準時機，一大筷子撈起，在蘸料碗裡狠狠一裹，塞進嘴裡，大口咀嚼，
彷彿吃的不是羊肉，而是敵人的血肉。
但偏偏，他這粗獷的吃法，在這種場合下，竟也奇異地和諧。
迦藍不太能吃辣，對著紅油翻滾的口水雞望而卻步，但對清湯鍋裡的菌菇和蔬菜愛不釋口，小口小口吃著，眼睛滿足地眯起。
張雲顯然是氣氛的絕對主導者。
他一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一邊不停地招呼這個，招呼那個。
“方沫，彆光顧著自己吃，給小真真夾點蝦滑！女孩子要多吃點好的！”
“老周，老宋！彆客氣！這酒，管夠！今天喝倒了，就在這院兒裡打地鋪！”
“小曹！吃肉得配酒！來，走一個！我乾了，你隨意！”
他挨個“點名”，挨個碰杯，臉上始終帶著那種爽朗的，甚至有些“粗魯”的笑容。
但細看之下，他給方沫倒酒時，會不動聲色地把酒倒得淺一些；
給李真真遞飲料時，會細心地把瓶蓋擰開；
跟周海生，老宋這些“老”隊員碰杯時，語氣會特意放得更加隨意親切，消弭他們的緊張；
甚至跟曹淵碰杯時，那一聲“隨意”，也給了這個冷硬青年最大的台階。
就算是沈青竹也吃的美滋滋。
他彷彿有一種魔力，能讓這場簡陋卻溫馨的火鍋宴，真正變成一場冇有隔閡，不分彼此的慶功宴，一場劫後餘生，並肩作戰後的情感宣泄與慰藉。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桌上杯盤狼藉，火鍋裡的湯也加了好幾次。
每個人都吃得額角冒汗，臉上泛著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就連最沉默的盧寶柚，也在龍鐵生和周海生勾肩搭背地回憶某次聯合任務時，插了一兩句話。
安卿魚雖然依舊話少，但神情放鬆，偶爾也會在方沫或李真真說到某個錦都的細節時，補充一兩句關鍵的觀察。
氣氛達到了**。
張雲顯然還冇“教訓”夠，又拎起一瓶剛開的啤酒，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雖然誰都看得出他是裝的），指著方沫，舌頭似乎都有點大了：
“方……方沫！你小子，彆以為……拍兩句馬屁就完了！剛纔那杯，是敬錦都的！現在這杯，是敬你們幾個小崽子的！”
他打了個酒嗝，眼神卻清亮：
“敬你們……冇給守夜人丟臉！敬你們……冇在那些鬼東西麵前慫！更敬你們……平平安安，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這一杯，”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誰也不許養魚！給我乾了！”
“乾！”
這一次，響應更加熱烈。
連林七夜都舉起了已經空了的酒杯，示意了一下。
安卿魚也端起酒盅，將剩下的小半盅藥酒一飲而儘，辛辣過後，是綿長的暖意。
放下酒杯，張雲重重坐下，拍了拍旁邊林七夜的肩膀，又看向一桌子的年輕人，臉上的醉意似乎濃了些，
但眼神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沉澱下來，變得格外深沉。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他聲音低了些，帶著酒後的沙啞，卻更顯認真，“有些話，平時不好說，今天藉著酒勁，跟你們嘮嘮。”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不少，隻剩下火鍋湯底細微的咕嘟聲。
“錦都這一遭，你們見了世麵，也吃了苦頭，甚至……差點把命丟了。”張雲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
“有些東西，超出了你們過去的認知，甚至可能……動搖了你們的一些信念。這很正常。”
“守夜人這條路，從來就不是一條鋪滿鮮花的路。
越往上走，遇到的‘東西’，可能就越不像‘東西’。
瘋狂，混沌，不可名狀，難以理解……這纔是這個世界的另一麵，或者說，更真實的一麵。”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斬釘截鐵，“彆怕。冇什麼好怕的。”
“外神怎麼了？舊日支配者怎麼了？真理之門又怎麼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在座的每一個人，
“咱們守夜人，站在這裡，守在這裡，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把這些狗屁倒灶的‘不可知’，攔在普通人的世界外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