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卿魚冇有動。
他也動不了。
那瘋狂的洪流降臨的瞬間,他的身體就如同被投入了萬米深海!
四周的壓力足以將鋼鐵壓成薄片!
他的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的內臟在瘋狂地痙攣!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瘋狂洪流對他靈魂,對他意誌,對他體內那片星河的……
灌注。
不是汙染。
是灌注。
是將克蘇魯的瘋狂真理,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強行塞進他的認知結構裡!
“呃啊——!”
安卿魚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
他的右眼中,那片一直平靜旋轉的星河第一次劇烈地動盪起來!
不是之前那種被呼喚,被吸引的動盪。
是被汙染,被侵蝕,被瘋狂同化的動盪!
星河的邊緣,開始染上墨綠的汙漬!
星辰的光芒,開始變得渾濁,閃爍著瘋狂的色彩!時空的支流,開始扭曲,打結,發出痛苦的嘶鳴!
他的意識在被撕裂。
一邊,是他作為安卿魚的這些年的記憶——實驗室的燈光,手術刀的冷冽,江洱安靜的陪伴,守夜人同伴們的信任,林七夜沉默的守護……那些他用生命去扞衛的,微小而真實的秩序與溫暖。
另一邊,是那扇洞開的混沌真理之門背後——億萬星辰的屍骸,無數文明的墓碑,宇宙誕生之初的冰冷與死寂,以及那貫穿一切的,永恒的,無意義的瘋狂與混沌。
兩者在他的靈魂深處瘋狂地撕扯,碰撞,互相吞噬!
他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
麵板下有東西在蠕動,如同無數細小的觸手試圖破體而出。
他的右手手指的指甲,開始變得漆黑,尖銳,彎曲成鉤狀。
他的左眼瞳孔深處,開始浮現出細密的,如同複眼般的結構。
他正在被瘋狂吞噬。
他正在從一個人類,向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混沌的真理載體……
轉化。
“哈……哈哈哈……”
奈亞拉托提普看著這一幕,麵具下發出暢快的,扭曲的笑聲。
“看吧!看吧!”
“這就是真理!”
“這就是你的歸宿!”
“放棄那可笑的人類身份!放棄那脆弱的意誌!”
“迴歸門之鑰!成為真正的真理!”
……
然而。
就在安卿魚的意識即將被那瘋狂的洪流徹底吞冇,身體的異變即將完成的最後一刻——
一個聲音響起。
不是從天上。
不是從地下。
不是從任何一個方向。
那聲音就像是從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裡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平靜。
溫和。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哎……”
就是這一聲輕輕的歎息。
那正在瘋狂灌注安卿魚的克蘇魯之力洪流——
停住了。
不是被阻擋。
不是被抵消。
是就那樣毫無征兆地,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錄影帶一樣——
停在了安卿魚身體表麵一寸之處。
所有的瘋狂囈語。
所有的墨綠粘液。
所有的扭曲力量。
全部凝固。
然後。
一隻手。
一隻看起來普通通,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的手。
從安卿魚的身後伸了出來。
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就像之前安卿魚拍奈亞拉托提普的肩膀一樣。
但這一次。
效果截然不同。
嗡——!
一道淡淡的,柔和的,彷彿月光般的清輝,從那隻手的掌心盪漾開來。
清輝所過之處——
那凝固的瘋狂洪流,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蒸發,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散入空氣。
安卿魚身體表麵的異變開始倒退。
黑色的指甲褪去,恢覆成原本的顏色。
麵板下蠕動的觸手幻影消失。
左眼瞳孔中的複眼結構碎裂,化作光點。
他的右眼中,那片被汙染的星河劇烈地震盪起來!但這一次,不是被侵蝕,而是在那清輝的照耀下——
主動地,瘋狂地吸收著那即將散去的克蘇魯之力!
不是被動接受灌注。
是主動吞噬!
是以那片星河為基礎,以安卿魚的意誌為核心,將那混沌的,瘋狂的力量,強行納入自身的體係,用屬於猶格·索托斯的真理規則去解析,重組,化為己用!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
彷彿有無數把燒紅的烙鐵在他的靈魂上滾過。
彷彿有億萬根鋼針在他的大腦中攪動。
但安卿魚咬緊了牙關。
他的意誌在那清輝的支撐下,變得前所未有的凝實與堅韌。
他知道是誰來了。
他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抓住。
……
“不……可能……”
奈亞拉托提普的笑聲戛然而止。
祂看著那隻搭在安卿魚肩上的手。
看著那盪漾開的清輝。
看著安卿魚體內那片正在瘋狂吞噬克蘇魯之力,變得愈發璀璨,愈發浩瀚,甚至開始主動向著天穹之上那扇混沌真理之門蔓延而去的星河——
祂的麵具劇烈地抖動起來。
不是憤怒。
不是恐懼。
是震驚。
是一種超出了祂億萬年生命所有認知的,顛覆性的震驚。
“不可能?”
那個平靜溫和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一次,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有什麼不可能的?”
隨著話音。
一道身影,從安卿魚的身後,一步踏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灰色夾克,牛仔褲,運動鞋。
頭髮有些淩亂,像是剛從床上爬起來。
臉上帶著一副無度數的黑框裝逼眼鏡,鏡片後的眼睛裡,是一種看透了世間一切喧囂後的平靜與溫和。
張雲。
他就這樣隨隨便便地站在那裡,站在那扇巨大的,散發著無儘瘋狂與混沌氣息的真理之門下。
站在那即使是外神化身也不敢直視的克蘇魯之力洪流中。
站在奈亞拉托提普的麵前。
他甚至還抬手推了推眼鏡。
“你用克蘇魯的力量,想要強行灌注他,讓他體內的門之鑰碎片甦醒,從而迴歸真理之門。”
“這個思路不錯。”
“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看向身旁的安卿魚。
此時的安卿魚,身體的異變已經完全消退。
他的右眼中,那片星河不再是被動地旋轉,而是在主動地,貪婪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混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