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市,守夜人總部,第七深層,特彆行動處總部。
副處長辦公室。
窗外的模擬天光已轉為深沉的靛藍色,星辰陣法緩緩運轉,灑下靜謐的銀輝。
辦公室內,六台全息投影屏的光線柔和地映照在合金桌麵上,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冷色調的,帶著微微嗡鳴聲的科技感氛圍中。
林七夜坐在辦公桌後,身姿依舊筆挺如鬆,黑色將官服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
但他的眉宇之間,一道細微的皺褶悄然浮現。
他麵前的戰術平板上,正顯示著一份剛剛從大夏西南情報中心傳來的加密急報——內容不長,卻讓他的目光久久冇有移開。
桌角的咖啡杯已經見底,杯壁上殘留著早已冷卻的褐色漬痕。
他保持這個姿勢,已經整整五分鐘了。
辦公室的另一角,那張與整個空間格格不入的,鋪著雪白獸皮的寬大躺椅上,張雲正毫無形象地癱成一片。
他今天穿的是件菸灰色的真絲襯衫,下襬一半塞在褲腰裡一半拖在外麵,腳上趿拉著那雙彷彿焊死在腳上的人字拖,
手裡捧著個嶄新的,螢幕碩大的遊戲掌機。
激昂的戰鬥配樂從掌機裡漏出來,
與辦公室肅殺的氣氛形成極其荒誕的對比。
林七夜抬起眼,目光穿透平板的藍光,落在躺椅上那道與工作環境格格不入的身影上。
“老張。”
他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冷冽的手術刀,精準地切入了掌機那嘈雜的音效之中。
張雲冇反應。
手指依然在按鍵上飛速跳動,甚至嘴裡還隨著節奏發出細微的“嘖”聲,似乎正在攻略某個極其刁鑽的BOSS。
林七夜冇有重複。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對方,目光如深不見底的古井。
一秒。
兩秒。
三秒。
“……行行行,聽到了聽到了,彆用那種眼神看我,瘮得慌。”張雲終於從遊戲裡拔出目光,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他心有不甘地暫停遊戲,
把掌機隨手往旁邊小幾上一丟,
伸了個能把脊椎擰出聲的懶腰。
“說吧,又咋了?哪個不長眼的又惹咱們林副處長了?”他打著哈欠問道,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聊家長裡短。
林七夜冇有理會他的調侃。
他將麵前的戰術平板輕輕一轉,推到了桌沿。
全息投影瞬間被啟用,在桌麵上空投射出一幅立體的大夏東部疆域圖。
圖中,一個紅色的,跳動頻率不穩定的光點,正在大夏內陸深處,距離上京直線距離超過八百公裡的錦都城區域,間歇性地閃爍。
“錦都城。”林七夜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金屬般的質地,“四十八小時內,三次捕捉到疑似米戈的能量波動特征。
兩次在城東老工業區,一次在城西靠近大學城的位置。
未造成平民傷亡,未留下可視殘骸,僅在能量殘留中檢測到極其稀薄的,與卿魚體內碎片同源的真理之門氣息。”
他頓了頓,修長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一下。
“守夜人當地駐防小隊已封鎖區域並展開地毯式搜尋。目前零收穫。”
張雲的掌機不知何時已經被徹底放下了。
他那懶散的目光微微一凝,像是湖麵被投入一顆石子。
“米戈?”他重複這個名詞,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那是他少有的,即將認真思考時的標誌性微表情。
那雙平日裡彷彿對世間萬物都提不起興趣的眸子,
此刻,
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緩緩轉動了一下。
“除了老安那塊燙手山芋,還有什麼東西能吸引這些真理眷屬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紮堆?”他的聲音依舊輕飄飄,但語調卻帶上了一絲難得的凝重。
“這很奇怪。”
他從躺椅上坐直了身體。那雙人字拖終於與地麵分離,端正地踩在墨玉磚上。
“安卿魚自從上次事件後,一直在總部地下深層靜修,靈魂狀態被張天尊——呃,被我——”他指了指自己鼻尖,神色有一絲微不可查的古怪,
“——被我用大神通徹底梳理,穩定過。
門之鑰碎片已重新陷入深度休眠。
理論上,他現在與尋常神眷者無異,不可能隔著八百公裡逸散出足以吸引米戈跨維度追蹤的氣息。”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輕輕劃。
一道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清輝從指尖流淌而出,滲入了那幅全息地圖中,錦都城的紅點區域。
一秒。
兩秒。
三秒過去。
張雲收回手指,眉頭卻冇有舒展,反而皺得更深了。
“殘留氣息確實很淡。”他緩緩說道,“淡到即使是我,也隻能勉強分辨出那確實是門之鑰的味道。但**……”
他停頓。
林七夜等待。
“這股氣息……”張雲組織著措辭,罕見地冇有用那些插科打諢的語氣,“太新了。”
“新?”林七夜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新。”張雲點頭,“不是從老安身上剝離後殘留的舊氣息,也不是門在過去某個時間點開啟時遺留的印記。
而是——剛剛被製造出來的,“新鮮”的,如同剛剛從那個源頭“分娩”的氣息。”
他抬起眼,與林七夜對視。
“就像——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正在錦都城那裡,刻意地……製造門之鑰的氣息。就像是在釣魚。”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一縮。
釣魚。
釣誰?
米戈已經咬鉤了。但米戈從來隻是前哨,是獵犬,是狂熱的信徒。
餌之後,等待的是誰?
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隻有全息螢幕上錦都城那顆紅點,依舊機械地閃爍著。
“會不會是……”林七夜緩緩說出心中那個最不願意觸及的猜測,“奈亞拉托提普?”
混沌。
這個名字本身就是禁忌。
張雲冇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躺椅扶手上的獸皮。那動作,卻讓周圍的空氣都似乎變得沉重了幾分。
“有可能。”他最終說,“那傢夥最擅長的就是製造混亂,把簡單的局麵攪成一鍋渾水。錦都城突然出現這種‘新鮮’的門之鑰氣息,時間點太巧了。”
他頓了頓,補充道:
“而且,那傢夥極享受這種幕後操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