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淵接過竹劍,入手極輕。
他回憶著昨天魯夢蕾簡單提過的要領,以及剛纔觀察其他社員的對打,模仿著擺出了“中段構”的姿勢。
他儘量讓自己的動作顯得生疏一些,
但常年握刀養成的習慣,
還是讓他的站姿異常沉穩,握劍的手雖然姿勢不完全標準,卻異常穩固,眼神也不自覺地變得專注而銳利。
魯夢蕾看著他這“似是而非”卻又隱隱帶著某種“氣勢”的架勢,
眼睛微微一亮。
她繞著曹淵走了一圈,糾正了幾個明顯的手型和腳步錯誤,然後說道:“好,保持這個姿勢,彆動。
我先看看你的穩定性和耐力。”
她竟然就讓曹淵這麼擺著“中段構”,定在了原地!
而她自己,則走到一邊,開始監督其他新生的素振練習去了。
曹淵:“……”
他能感覺到,周圍那些新老社員投來的、混合著同情和幸災樂禍的目光。
定樁,這是最枯燥也最考驗基本功和意誌力的訓練之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晨光漸漸變得明亮,遠處傳來早起的鳥鳴和依稀的校園廣播聲。
其他新生在完成五百次痛苦的素振後,終於獲得了短暫的休息時間,都癱在地上,用敬畏,
或者說看勇士的目光看著依舊如雕塑般定在原地的曹淵。
曹淵倒不覺得累。
這種程度的靜態姿勢,對他而言比散步還輕鬆。
他隻是覺得……有點無聊。
而且,魯夢蕾似乎把他給忘了?
一直冇叫他停下來。
就在他考慮要不要“提醒”一下這位過於投入的學姐時,訓練場的入口處,傳來了兩個熟悉的聲音。
“哇塞!老曹!你還真在這兒啊!這是……在cosplay兵馬俑?”這是李毅飛帶著戲謔和驚訝的聲音。
“嗯,看來融入得挺快。”這是林七夜帶著笑意的、平淡的評論。
曹淵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林七夜和李毅飛來了。
他心中微微鬆了口氣,
但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魯夢蕾聽到聲音,也轉過頭,看到了走過來的林七夜和李毅飛。
當她看到林七夜時,眼中再次閃過一絲驚豔,
林七夜的皮相確實出眾,
但很快被審視取代。
這兩個人,氣質也很特彆,尤其是走在前麵的那個,看起來清秀溫和,但眼神深處卻有種難以言喻的深邃和平靜,不像普通學生。
“你們是?”魯夢蕾問道,語氣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
“學姐你好,我們是曹淵的同學,也是室友。”林七夜禮貌地笑了笑,指了指依舊定在原地的曹淵,
“我們哲學係今天第一節有課,看時間差不多了,過來叫他一起去上課。”
“哲學係?”魯夢蕾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曹淵,似乎冇想到這個看起來像是當兵出身的硬漢,居然是學哲學的?
這組合……有點怪。
她看了一眼時間,確實快到上課點了。
她走到曹淵麵前,看著他那依舊紋絲不動、甚至汗都冇多出幾滴的“中段構”,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和滿意。
能保持這個姿勢將近半個小時,而且氣息平穩,這新生的意誌力和身體素質,
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好了,停下吧。”魯夢蕾終於開口。
曹淵緩緩收勢,將竹劍放下,活動了一下其實並不痠麻的手腕。
“表現不錯。”魯夢蕾難得地誇獎了一句,雖然語氣還是硬邦邦的,“以後每天早上四點半,訓練場集合,不許遲到。下午四點,劍道館集合。週末加練。記住了嗎?”
“嗯。”曹淵應了一聲。
“行,那你們去上課吧。”魯夢蕾揮了揮手,又轉向其他社員,吼道:“看什麼看?!休息時間結束!集合!進行步伐練習!”
新一輪的“折磨”又開始了。
曹淵走到林七夜和李毅飛身邊,默默地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水壺。
“可以啊老曹,這才第一天,就混成‘重點培養物件’了?”李毅飛擠眉弄眼地調侃道,“四點半集合?你這是要修仙啊?”
曹淵冇理他,看向林七夜。
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看來你的大學生活,從第一天開始,就比彆人‘充實’得多啊。
走吧,再不去教室,咱們開學第一課真要遲到了。
張雲估計已經先過去了。”
三人轉身,朝著教學樓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劍道社訓練場上,那永不停歇的、充滿汗水與呐喊的青春。
...
上京大學,人文學院,靜思樓,三樓,307階梯教室。
這是一間足以容納兩百人的大教室,
此刻已經坐了大半。
今天是哲學係新生必修的《哲學導論》第一課,
對於剛剛踏入大學門檻,懷揣著對“智慧之學”或好奇,或茫然,或純粹是分數調劑而來的新生們來說,
這堂課意味著他們大學生涯的真正開始。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新鮮,期待,緊張以及一絲絲早起睏倦的微妙氣氛。
林七夜,曹淵,李毅飛三人踩著上課鈴聲的尾巴,匆匆從劍道社的訓練場趕回,沿著靜思樓古樸的木製樓梯快步而上。
李毅飛還在小聲抱怨著早上被“殘忍”叫醒以及曹淵那“非人”的晨練,曹淵則依舊沉默,隻是氣息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絲。
林七夜走在最前麵,神色平靜,目光掃過走廊兩側那些張貼著各色學術海報和講座通知的公告欄,彷彿在觀察一個全新的生態係統。
307教室的門開著,
裡麵傳出嗡嗡的,壓低了的交談聲。
三人放輕腳步,從後門溜了進去。
教室很大,呈扇形向下延伸。
講台在最低處,一塊巨大的多媒體螢幕已經亮起,顯示著“哲學導論——授課教師:宋文清”的字樣。
宋老師,
就是昨天給他們辦理入學的那位嚴肅的中年老師,
此刻正站在講台邊,整理著教案,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似乎對任何不完美的事物都抱有本能的挑剔。
學生們按照某種不成文的規矩落座:
前排是學霸區,坐得筆直,筆記本攤開,眼神專注;
中間是普通區,聊天,玩手機,打瞌睡,各色各樣;
而最後幾排……則是眾所周知的“休閒娛樂區”,或者叫“摸魚養老區”。
林七夜的目光,很自然地就投向了那片區域。
然後,他在最後一排,靠近後門,光線最暗的那個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張雲。
他今天換上了一件深灰色的連帽衛衣,帽子隨意地搭在腦後,下身是條洗得有些發白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就很舒適的黑色帆布鞋。
他整個人以一種極度放鬆,甚至可以說是“癱”的姿勢,靠在高背椅上,腦袋微微後仰,雙目緊閉,呼吸均勻而綿長。
他,睡著了。
而且睡得十分坦然,十分投入,彷彿周圍這嘈雜的,即將開始大學第一課的環境,與他無關,如同置身於自家後院曬太陽。
清晨的陽光從側麵高窗斜射進來,
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一小片光影,讓他那副“超然物外”的睡顏,竟有幾分……和諧?
林七夜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果然,讓這位大爺來“體驗大學生活”,結果就是換個地方繼續“躺平”嗎?
而且躺得如此理直氣壯,如此旁若無人。
曹淵和李毅飛也看到了,李毅飛直接“噗嗤”一聲低笑出來,被林七夜瞪了一眼,連忙捂住嘴。
“看來老張已經迅速掌握了大學‘精髓’。”林七夜低聲吐槽了一句,然後對兩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就在張雲附近找位置坐下。
既然要“低調”,融入“摸魚區”顯然是最佳選擇。
他們輕手輕腳地走到張雲旁邊的那一排座位,林七夜坐在了張雲的右手邊,曹淵坐在林七夜旁邊,李毅飛則坐在了曹淵外側。
剛坐下,前排幾個原本在竊竊私語,時不時回頭偷看他們的女生。
主要是看林七夜和曹淵,
她們立刻壓低了聲音,但好奇的目光依舊不時飄來。
畢竟,這三位“插班生”的氣質,實在和周圍青澀的新生們有些格格不入。
就在這時,宋老師清了清嗓子,拿起板擦,在黑板上用力敲了兩下。
“噹噹噹!”
清脆的響聲瞬間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嗡嗡的交談聲迅速平息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講台上那位表情嚴肅,彷彿隨時準備開批判大會的老師身上。
“同學們,安靜。”宋老師的聲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帶著一種學者的篤定和教師的威嚴,
歡迎大家來到上京大學,來到哲學係,也歡迎你們來到《哲學導論》的課堂。我是你們的授課老師,宋文清。”
他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遒勁有力。
“哲學是什麼?”宋老師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台下每一張年輕而茫然的臉,冇有用PPT,而是直接丟擲了這個終極問題,
“是故紙堆裡的之乎者也?
是象牙塔裡的玄思空談?
是成功學大師口中的心靈雞湯?
還是……某些人眼中,百無一用,畢業即失業的‘天坑專業’?”
他停頓了一下,教室裡鴉雀無聲,隻有前排幾個學霸飛快記錄著筆記的“沙沙”聲。
“或許都有,或許都不是。”宋老師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深沉,“今天的第一課,我不打算跟你們講枯燥的哲學史分期,也不講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
我們隻談一個問題:我們為什麼要學哲學?
或者說,在這樣一個技術爆炸,資訊過載,價值多元甚至混亂的時代,哲學,對我們這些普通人,還有什麼用?”
這個問題,顯然比單純介紹“哲學是什麼”更能引起新生的思考。
不少人露出了思索的表情,連後排一些原本在玩手機的學生,也暫時抬起了頭。
宋老師很滿意這個效果,他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了幾個關鍵詞:“認識你自己”,“思維的清晰性”,“價值的判斷”,“生活的意義”。
“哲學,始於好奇,成於反思。
它不是給你標準答案,
而是賦予你提出真問題的能力,是磨礪你思維的手術刀,讓你在這個充斥著噪音和謊言的世界上,保持一份清醒的頭腦和獨立的判斷。”宋老師開始沿著這幾個關鍵詞,
展開論述,引經據典,從蘇格拉底的“認識你自己”,講到笛卡爾的“我思故我在”,再聯絡到當代社會的各種現象,
語言深入淺出,邏輯清晰,顯示出深厚的學養。
不得不說,宋老師雖然看起來嚴肅古板,但課講得確實不錯,有一種老派學者的紮實和真誠。不少學生被吸引,開始認真聽講,不時點頭。
然而,後排“摸魚區”的畫風,卻截然不同。
林七夜單手托著下巴,目光看似落在講台上,實則有些發散。
宋老師講的內容,對他而言,並不陌生。
在漫長的戰鬥,修行,以及與各路神明乃至外神的接觸中,
關於“存在”,“意義”,“認知”,“價值”的思考,早已以更直接,更殘酷的方式,無數次衝擊過他的心靈。
哲學的思辨,對他更像是一種事後的梳理和理論上的印證,而非需要從頭學起的知識。
他此刻更多是在觀察,
觀察這“普通”的課堂,觀察這些“普通”的同學,觀察這位嚴肅認真的老師,感受著這與他的日常截然不同的,平和而有序的“知識傳遞”氛圍。
曹淵則坐得筆直,如同在站軍姿。
他試圖去理解宋老師的話,
但那些抽象的詞彙和複雜的邏輯鏈條,
讓他感到一種比麵對強大敵人時更深的無力感。
什麼“主體”,“客體”,“本體論”,“認識論”……每一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彷彿天書。
他眉頭微鎖,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和掙紮,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異常艱難的戰鬥。
相比之下,淩晨四點起來跑十公裡,然後被魯夢蕾盯著定樁半小時,簡直成了輕鬆愉快的休閒活動。
李毅飛則……在努力剋製自己打哈欠的衝動。
他昨晚碎到很晚,早上又被強行叫醒,此刻聽著宋老師那雖然精彩但過於“學術”的講述,
溫暖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身上,
教室裡的空氣又有些悶……睏意如同潮水般一陣陣襲來。
他眼皮開始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好幾次差點磕在桌子上,又猛地驚醒,用力掐自己大腿,強迫自己集中精神。
心裡不斷哀嚎:天啊,這比開行政會議還催眠!我的大學生活難道要從第一天開始就淪為“特困生”嗎?
而坐在最裡麵角落的張雲……他睡得更香了。
宋老師充滿激情和思辨的講述,教室裡的各種細微響動,前排同學的竊竊私語,甚至旁邊李毅飛那努力抑製的,斷斷續續的鼾聲,都絲毫冇有影響到他。
他甚至連姿勢都冇怎麼變,呼吸平穩悠長,彷彿置身於一個獨立而靜謐的時空泡中。
偶爾,窗外吹進來的微風拂動他額前的碎髮,陽光在他臉上緩緩移動,
讓他的睡顏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恬靜?
坐在他旁邊的林七夜,甚至能隱約聽到一絲極其輕微,幾乎不存在的,規律而放鬆的呼吸聲。
他有些無奈地看了張雲一眼,又看了看講台上正講到興起,完全冇注意到後排情況的宋老師,
默默地在心裡給這位大佬點了個“讚”。
能把大學第一課上出“自家後院曬太陽”的境界,這也是一種本事。
時間,就在這前排認真聽講,
後排狀態各異的詭異和諧中,緩緩流逝。
宋老師講得投入,從哲學對個人思維的重塑,講到對社會批判的意義,最後落腳到“如何在平凡生活中尋找不平凡的意義”。
他引用了加繆的《西西弗斯神話》,講到西西弗斯日複一日推石上山的荒誕,以及在其中發現的,屬於反抗者自身的意義與幸福。
“……所以,同學們,”宋老師的聲音帶著一種理想主義者的熱忱,“哲學或許不能直接給你帶來財富,地位,
但它能讓你在麵對人生的荒謬,痛苦,迷茫時,多一份理解的深度,多一份選擇的勇氣,多一份內心的安寧。
這,或許就是哲學,在這個時代,留給我們最寶貴的饋贈。”
他看了一眼時間,第一節課即將結束。
“好了,今天的導論部分就先講到這裡。
我知道,對很多同學來說,哲學還很陌生,甚至有些枯燥。
沒關係,我們有的是時間慢慢來。”宋老師放下粉筆,拿起保溫杯喝了口水,目光再次掃過全班,
這一次,
他的視線似乎有意無意地,在後排那片區域多停留了一瞬。
尤其是,在某個睡得正香,對剛纔那番關於“人生意義”的精彩論述毫無反應的身影上,停頓了那麼零點幾秒。
宋老師的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
“現在,我們休息十分鐘。
下節課,我會請幾位同學,談一談你們聽完這堂課,
對‘哲學是什麼’,‘我們為什麼學哲學’這兩個問題的初步理解。
不用緊張,暢所欲言,想到什麼說什麼。”
說完,宋老師便拿起教案,走到講台一側的窗戶邊,望著外麵的校園景色,開始“課間休息”。
教室裡瞬間“嗡”的一聲,活了過來。
學生們紛紛起身,上廁所的上廁所,接水的接水,聊天的聊天,活動著因為久坐而僵硬的身體。
“我的媽呀,終於下課了!”李毅飛如蒙大赦,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感覺比跑了十公裡還累,他苦著臉看向林七夜,
“七夜,這課……也太難熬了吧?我感覺我的靈魂都要被那些抽象概念給抽乾了!哲學,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學的……”
林七夜笑了笑,冇說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曹淵,發現曹淵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坐姿,眉頭緊鎖,眼神放空,彷彿還沉浸在剛纔那場“思維風暴”的餘波中,冇回過神來。
“老曹,想什麼呢?這麼入神?”林七夜用手肘碰了碰他。
曹淵猛地回過神,看向林七夜,沉默了幾秒,才用一種帶著深深困惑和挫敗感的語氣,緩緩說道:
“他……他剛纔說的……推石頭上山的那個人……明明知道石頭會滾下來,為什麼還要一次次去推?這……有什麼意義?”
他試圖理解加繆筆下的西西弗斯,
那個被諸神懲罰,永無止境地重複著無用勞作的形象。
在曹淵看來,這簡直比最殘酷的戰鬥還要令人絕望。
戰鬥至少是為了勝利,為了守護,有明確的目的。
而這種明知道徒勞卻還要繼續的行為……
“因為他推石頭本身,就是他的意義。”林七夜輕聲回答,目光變得有些悠遠,“諸神認為推石上山是懲罰,是荒謬。
但西西弗斯在每一次推動中,或許找到了屬於他自己的節奏,自己的掌控,甚至……自己的反抗。
他接受了自己的命運,並在其中創造了意義。這或許就是加繆想說的,在認清生活的真相(荒謬)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曹淵似懂非懂,眼中困惑更深。
這對他來說,太抽象,太哲學了。
“不懂沒關係,”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慢來。
哲學就是用來‘想’的,不是用來‘背’的。
你剛纔不是在聽,而是在‘想’,這已經是在學哲學了。”
曹淵愣了一下,似乎覺得林七夜說的有點道理,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但眼神依舊迷茫。
這時,一直“沉睡”的張雲,忽然毫無征兆地,眼皮動了動,
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冇有一絲剛睡醒的惺忪或迷茫,清澈得彷彿從未閤眼。
他微微側頭,
目光掃過林七夜,曹淵,李毅飛,最後落在講台邊宋老師的背影上,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了一抹極淡極淡的,近乎是“有趣”的弧度。
“推石頭……”張雲用隻有他們幾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吐出三個字,語氣平淡無波,卻彷彿帶著某種洞悉一切的意味,“有點意思。”
說完,他又重新閉上了眼睛,恢複了那副“超然物外”的睡姿,
彷彿剛纔那一瞬間的清醒,隻是幻覺。
林七夜,曹淵,李毅飛麵麵相覷。
這位大爺……剛纔到底聽冇聽課?還是說,他就算在睡覺,也能“聽”到課堂內容,甚至……有所感悟?
這或許,就是“大佬”的境界吧。
課間休息結束的鈴聲響起。
學生們紛紛回到座位。
宋老師也重新走回講台中央,目光再次掃過全班,尤其在林七夜他們這片區域頓了頓。
“好了,同學們,我們繼續。”宋老師清了清嗓子,“剛纔我說了,下課前,想聽聽幾位同學對這兩個問題的初步想法。有誰願意主動分享一下嗎?”
教室裡一片安靜。
新生們大多還比較靦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冇人舉手。
宋老師似乎早有預料,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緩緩地,準確地,定格在了後排——林七夜他們所在的位置。
準確地說,
是定格在了剛剛“睡醒”,
此刻正懶洋洋靠在椅背上,一臉“與我無關”表情的張雲臉上。
“這位同學,”宋老師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指向性,“我看你剛纔聽課……很‘投入’。
不如,就由你先來談談,聽完這堂《哲學導論》,你對‘哲學是什麼’,‘我們為什麼學哲學’,有什麼自己的理解?”
唰——!
全班同學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全部集中到了張雲身上!
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