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六扇門------------------------------------------,連街邊路燈都被一層灰濛濛的霧氣裹住,透出昏沉無力的光。齊墨躺在出租屋狹小的硬板床上,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絲毫冇有睡意。,還一字一句清晰地刻在他的腦海裡。“你的精神世界裡,有一座病院。”“裡麵關著一些,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東西。”“你要麼麵對它們,要麼被它們吞噬。”,自己十七年來飽受折磨的“聽謊能力”,隻是一種怪病,是精神失常的前兆。直到院長親口說破,他纔不得不承認,自己和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他能聽見心跳裡刺耳的雜音,能穿透所有偽裝、客套、安慰與謊言,直抵人心最陰暗的角落。這麼多年來,他聽夠了父母假意的關心,聽夠了同學虛偽的友善,聽夠了全世界口是心非的溫柔。他早就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把自己封閉起來,不去靠近任何人,也不讓任何人靠近。,那座矗立在城市邊緣的精神病院,那個黑緞矇眼、站在二樓視窗的少年,一句“又一個被選中的人”,徹底打碎了他十七年平淡又壓抑的人生。,不知道守夜人、禁墟、怪物到底意味著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精神世界裡那座純白大廳、六扇巨門,到底藏著怎樣恐怖的秘密。,意識漸漸模糊,齊墨的眼皮越來越沉,最終徹底陷入了沉睡。,冇有過渡的畫麵,下一秒,他便穩穩地站在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純白空間之中。,冇有地麵,冇有牆壁,冇有儘頭。,全是乾淨到極致、冷到極致的純白色,冇有一絲塵埃,冇有一點陰影,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而在這片空曠純白的正中央,六扇巨大到無法想象的青銅巨門,呈完美的弧形一字排開,靜靜矗立著。,門板上刻著細密繁複、無法辨認的古老紋路,紋路深處泛著淡淡的、近乎死寂的微光。它們沉默、威嚴、冰冷,像是鎮守著世間最禁忌的秘密,又像是囚禁著連天地都不敢容納的存在。隻是站在它們麵前,齊墨就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迫感,順著四肢百骸鑽進心底,讓他呼吸都變得滯澀。,他精神世界裡的那座“病院”。
而這六扇巨門之後,關著六個“不該存在”的存在。
齊墨的腳步不受控製地向前挪動,目光死死鎖定在最左側的第一扇門上。
這扇門與其他五扇截然不同,通體被一層濃稠的黑霧包裹,門縫狹窄,卻源源不斷地向外溢散著暗紅色的光芒,像是門後藏著一片燃燒的血色夜空。一股陰冷、詭譎、又帶著極致蠱惑力的氣息,從門縫裡緩緩滲透出來,纏繞在他的周身。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一道低沉、年輕、帶著一絲慵懶與瘋狂的男聲,從門後輕輕飄了出來。
冇有源頭,冇有方向,直接響在他的腦海深處。
“夜神總一郎……”
“南空直美……”
“L……”
男人的聲音溫和又平靜,像是在輕聲唸誦著心愛的詩篇,一遍又一遍,迴圈往複。可每一個音節落下,都讓齊墨的頭皮發麻,後背瞬間爬滿細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這些名字是誰,更不知道門後的存在,到底是怎樣的怪物。
可一股莫名的牽引力,讓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右手,緩緩伸向那道透著紅光的門縫。
指尖距離門板隻剩一寸,他甚至能感受到門後傳來的、冰冷刺骨的氣息,能聽見那道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
“名字……我需要更多的名字……”
齊墨的指尖,終於輕輕觸碰在了冰冷的門板上。
刹那間,一股灼燒般的劇痛,猛地從指尖炸開!
像是有滾燙的岩漿順著指尖湧入血管,一路灼燒著他的經脈、骨頭、靈魂,痛得他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死死咬在一起,纔沒讓自己慘叫出聲。他想要收回手,可手臂卻像是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原地,根本無法挪動分毫。
就在劇痛達到頂峰的瞬間,一行泛著金色光芒的古老文字,憑空浮現在門板之上,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簾。
治癒度0%。解鎖條件未知。
治癒度?
解鎖條件?
齊墨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院長的話。
推開這些門,治癒門後的存在,或是……被它們吞噬。
原來這就是門後的規則。
可他還冇來得及細想,更恐怖的一幕,驟然發生。
那道狹窄的暗紅門縫,竟在這一刻緩緩向外張開了一道細小的縫隙。
一隻蒼白到冇有一絲血色、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猛地從門縫裡探了出來,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攥住了齊墨觸碰門板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像是要直接捏碎他的骨頭。
齊墨渾身僵住,瞳孔驟縮,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止。
那隻手冰冷刺骨,冇有一絲溫度,觸感像是萬年不化的寒冰,順著麵板鑽進他的血脈,讓他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緊接著,門後那道年輕的男聲,驟然貼近,帶著一絲戲謔、一絲蠱惑、一絲深入骨髓的瘋狂,貼著他的耳畔,輕聲低語。
“你不是來信仰我的嗎?”
“既然來了,為什麼要走?”
“留下來,陪我一起,看著這個虛偽的世界,一點點崩塌,不好嗎?”
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魔咒,鑽進他的腦海深處,攪動著他的意識。齊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門後的存在,正在用一種詭異的力量,拉扯著他的靈魂,想要將他整個人拖入門後,永遠囚禁在那片血色黑暗之中。
謊言、虛偽、背叛、惡意……世間所有陰暗的情緒,如同潮水一般從門縫裡湧出,衝進他的感知。他能聽見無數人的謊言,無數人的背叛,無數人藏在心底最肮臟的念頭,比他十七年來聽到的所有雜音加起來還要恐怖千萬倍。
他的耳朵開始嗡鳴,鼻子漸漸湧上腥甜,眼前開始發黑。
“放開我……”
齊墨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拚命想要掙脫那隻手的禁錮。
他不想留在這裡,不想被拖入黑暗,不想變成和門後存在一樣的怪物。
他還有想要守護的人,還有想要弄明白的真相,還有那個乾淨得冇有一絲謊言雜音的女孩。
他不能死在這裡。
就在靈魂即將被徹底拖入門縫的瞬間,齊墨猛地用儘全身力氣,向後狠狠一掙!
意識轟然破碎。
“啊——!”
齊墨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失聲尖叫,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早已被冰冷的冷汗徹底浸透,貼身的衣服黏在麵板上,冷得他瑟瑟發抖。
窗外的天還冇亮,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黑夜。出租屋裡一片昏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絲微光,勉強照亮狹小的房間。
他還在自己的床上,不是那片純白大廳,也冇有六扇巨門,冇有冰冷的手,冇有蠱惑人心的聲音。
原來是夢。
可那灼燒般的劇痛,那冰冷刺骨的觸感,那深入靈魂的恐懼,卻無比真實,絲毫不像夢境。
齊墨顫抖著抬起自己的右手,看向自己的手腕。
就在剛纔被那隻手攥住的位置,一道清晰的、淡黑色的紋路,正靜靜浮現在麵板之上。紋路蜿蜒纖細,如同細小的毒蛇,盤踞在他的腕間,散發著微弱而冰冷的氣息。
不是幻覺。
不是夢。
那座純白大廳,那六扇巨門,門後的存在,一切都是真的。
齊墨靠在床頭,渾身依舊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他閉上眼,腦海裡再次回想起夢境裡的畫麵。
無邊的純白,沉默的巨門,暗紅的光芒,迴圈往複的唸誦聲,還有那隻冰冷的手,那句貼著耳畔的低語。
而在意識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刻,他清晰地看見,在六扇巨門圍成的弧形最深處,在那片純白空間的角落,站著一道極其模糊、極其纖細的女孩輪廓。
冇有五官,冇有清晰的身形,隻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影子,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隔著遙遠的距離,朝著他的方向“望”過來。
很熟悉。
非常熟悉。
像是在什麼地方見過無數次,像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模樣。
可無論齊墨怎麼拚命回想,都想不起那道輪廓到底是誰,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她。
她是誰?
為什麼會出現在自己的精神世界裡?
和那六扇門後的存在,又有什麼關係?
無數的疑問,如同亂麻一般纏在齊墨的心底。他低頭看著腕間那道新生的黑色紋路,指尖輕輕觸碰上去,冰涼的觸感依舊清晰。
院長說的冇錯。
他的精神世界裡,確實關著不該存在的東西。
而從今晚開始,那扇緊閉的巨門,已經裂開了一道縫隙。
屬於他的、無法回頭的路,從這一刻,正式開啟。
他不知道下一次入夢,門後的存在會不會再次拉扯他的靈魂,不知道剩下五扇門後,又藏著怎樣更加恐怖的存在,更不知道自己最終,是會徹底推開這些門,掌控這份詭異的力量,還是會被門後的黑暗吞噬,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齊墨緩緩握緊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不能後退。
也冇有退路。
窗外的黑夜依舊漫長,可屬於齊墨的、充滿未知與危險的人生,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