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而下,將這片荒野照得焦黃刺眼。
昨日的滄南,還有繁華都市的影子。
而今日,這座城市隻剩下幾座孤零零的高樓,以及那些破碎的柏油路。
風卷著塵土,在荒蕪中打著旋兒。
隨便找一座三樓的‘高樓’,視野就能毫無阻礙地鋪展,將整個滄南的瘡痍盡收眼底。
大量的軍車、警車在這片土地上穿梭,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中顯得格外突兀。
倖存的人群蜷縮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區,彼此依偎著,互相安慰。
和平橋的橋頭處,和平事務所孤零零地佇立著。
所幸,建築內部還算完好。
張綺靈用刀打破的窗戶,已經被趙空城釘上了粗糙的木板,風從縫隙中嗚嚥著灌入。
會客廳裡,原本的狼藉被溫祈墨和安卿魚收拾乾淨。
吳湘南正低聲與夏思萌溝通著外界的情況。
紅纓端著熱水壺,給[鳳凰]小隊的每個人遞上一杯溫水。
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眾人緊繃的麵容。
突然,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眾人從沙發上彈起,圍攏過去。
紅纓急切地問道:“醫生,七夜現在怎麼樣了?”
安卿魚微微側頭,擔憂地看向休息室。
那裏,有淡淡的金光從門縫若隱若現地透出。
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摘下眼鏡,重重地嘆了口氣:“他的身體和靈魂雖然已經修復,但精神狀態極不穩定。”
“他的意識在自我構建的精神世界中,築起了高牆,極度排斥現實,躲在裏麵不願醒來。”
“而且……”醫生頓了頓,神色變得凝重:“林七夜的身體下意識催動神墟。力量在失控的邊緣徘徊,隨時可能暴走。”
醫生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嚴肅得不容置疑:“按照守夜人條例,林七夜現在已經成了極度危險的人員。”
“為了安全起見,必須將他押送至齋戒所,直到精神正常才能離開。”
“齋戒所?!”趙空城瞪大眼睛,皺眉罵道:“那不是關押罪犯的監獄嗎!”
“七夜是為了這座城市才變成這樣的,他不是罪犯!憑什麼把他扔進那種地方!”
[鳳凰]小隊的孔傷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解釋道:“趙先生,你有所不知。齋戒所不僅僅是監獄,它還是一個能壓製禁墟力量的收容所。”
“那裏主要關押的,是對外界造成威脅的禁墟擁有者,隻是罪犯佔了大多數而已。”
“更何況,”孔傷繼續說道:“齋戒所深處還有一座專門治療精神問題的精神病院,代號‘陽光’。”
一旁的醫生連忙點頭附和:“沒錯,那裏有李醫生坐鎮。他是大夏最頂尖的精神科醫生,如果有人能喚醒林七夜,那一定是他。”
聽完解釋,趙空城緊繃的肌肉稍微鬆弛了一些。
136小隊其他人的臉色也緩和下來。
安卿魚輕聲問道:“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醫生眉頭微皺,猶豫道:“他現在處於無意識狀態,靠近他非常危險。”
“我不湊近,就看一眼。”安卿魚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堅定,“我心裏有數。”
醫生沉默片刻,最終緩緩點頭:“好吧。但記住,千萬不要做出任何刺激他的舉動。”
安卿魚與其他人對視一眼。
此刻,趙空城和紅纓的情緒尚未平復,溫祈墨也顯得十分不安。
吳湘南和夏思萌需要交談後續事宜。
唯有安卿魚,是那個情緒穩定、不會刺激到林七夜的人。
安卿魚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了那個被金光籠罩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微縮。
原本的地下休息室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林七夜那間狹小又老舊的臥室。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木頭味道,腳下陳舊的木地板發出“吱嘎”聲。
房間的佈局簡單得令人心酸。
最裏麵靠著牆的,是一張硬板單人床,旁邊是一套粗糙的桌椅。
門邊立著一個不大的木質衣櫃。
安卿魚記得,上次淋雨來他家時,林七夜就是開啟這個衣櫃找換洗衣物的。
衣櫃最上麵放著多餘的被褥,那是張綺靈留宿時,林七夜用來打地鋪的。
衣櫃下麵的衣物很少,顏色單調,卻疊得整整齊齊。
木桌上擺著幾本厚厚的書,有四大名著,還有一本封麵模糊的舊書,看不清名字。
林七夜就坐在床上,目光獃滯地望著麵前那扇小窗戶。
有些褪色的灰色窗簾被風吹得輕輕擺動。
安卿魚緩步走到床尾,仔細打量著林七夜的情況。
他產生了一種恍惚的錯覺,彷彿看到了男版的張綺靈。
林七夜此刻的神態,和平時那個喜歡望著天花板發獃的張綺靈簡直一模一樣。
安卿魚抿了抿嘴,慢慢坐在床尾。
他也轉頭望向窗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之前準備去事務所談條件的場景。
那時還是上午,昨夜剛下過大雨,道路泥濘不堪。
他們三個走在去事務所的路上。
安卿魚和林七夜的心裏都揣著事,渾身上下都不自在,糾結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於是,他們拐進公園,站在湖邊玩起了打水漂。
林七夜眼神好,在地上找到了好幾個扁平的石片,分給了安卿魚和張綺靈。
安卿魚從未做過這種毫無意義的遊戲,林七夜也沒做過。
過去,他眼睛睜不開。
隻能和張綺靈、楊晉做一些輕鬆的事,比如堆雪人、摺紙。
棋類遊戲林七夜玩不了,雖然能感知棋子的輪廓,卻無法辨認黑白或紅黑。
那天,他們一邊聊著等會兒怎麼和守夜人談條件,一邊漫不經心地往湖裏扔石頭。
張綺靈看著兩個心不在焉的男生,隨手掂了掂林七夜塞給她的石頭,然後打出了一記,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最長的水漂。
那塊石頭在水麵上跳躍著,彷彿永遠不會沉沒,直到飛出視野盡頭。
林七夜當時合上嘴,直白地吐槽:“阿靈你作弊,你用超能力。”
張綺靈把帽子扣在頭上,壓根不搭理他,那副“少管我”的模樣讓人又好氣又好笑。
林七夜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和安卿魚聊著。
他們都沒有強拉著張綺靈討論有複雜來回的事情。
畢竟別人八字缺五行,她五行哪個都不缺,八字隻缺話。
後來,他們不再糾結決定的對錯。
林七夜蹲在湖邊撿石頭時,說:“要是他們不答應......咱們三個就單幹。”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歪頭問:“怎麼單幹?”
“我用精神感知發現神秘,之後和阿靈一起解決,再帶回來給你研究解剖。”林七夜說得輕鬆:“不受限製,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安卿魚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隨後,兩人齊齊看向張綺靈。
張綺靈瞥了他們一眼,掉頭就走。
林七夜和安卿魚連忙追上去,一人拽住她一隻胳膊,輪番上陣勸說,硬生生把她拖到了事務所門口。
雖然張綺靈想掙脫輕而易舉,但看著兩人累得滿頭大汗,終究是心軟了。
……回憶退去。
安卿魚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隨即又迅速落了下去。
“來的時候三個人……”他低聲喃喃自語:“現在死了一個,瘋了一個……隻剩下我。”
“那是否留在守夜人……還有意義嗎?”
安卿魚緩緩站起身,準備離開。
手握住房門把手的那一刻,他停頓了一下,背對著林七夜輕聲說道:“不管未來發生什麼,我一直希望……我們一個不少。”
他推門而出。
安卿魚背對著房門,摘下眼鏡,揉了揉發酸的眉心,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
那一刻,他做出了屬於自己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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