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
諸神精神病院的走廊裡，林七夜的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他終於如願以償。
從已經進入精神病院接受治療的顧教官那裏，拿到了一張寫滿潦草字跡的處方。
而且上麵的藥物，在諸神精神病院都能找到神用的。
服藥再加上心理疏導，林七夜和梅林徹夜長談後，進度條終於從0%艱難地爬升到了2%。
林七夜也抽到了［召喚魔法精通］的能力，足以讓他這幾天，嘴角的笑意都壓不下去。
但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
林七夜取得了什麼樣的進度，獲得了什麼能力，似乎都與張綺靈無關。
因為袁罡私下找她談話。
總教官辦公室內。
張綺靈坐在陰影裡，窗外的陽光斜切進來，照在她半邊臉頰上，卻照不亮那淡紫雙眸。
袁罡坐在張綺靈對麵，慢條斯理地沏著茶。
滾燙的水注入杯中，茶葉打著旋兒沉浮，他卻沒有立刻推過去，而是用一種複雜的目光，隔著氤氳的熱氣，靜靜打量著她。
“你們還有兩三個月就要結業了。”袁罡的聲音低沉，打破了沉寂。
張綺靈沒動，也沒接話。
隻是指尖輕輕搭在膝蓋上，那雙手白得近乎透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修長，渾身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袁罡似乎習慣了她的沉默，抿了抿唇，繼續說道：“結業前，會有一場類似期末考試的考覈排名，決定每個新兵結業後去哪座城市。”
“我的結果，內定了。”張綺靈終於開口，聲音清冷，淡漠地看著袁罡。
袁罡挑了挑眉，將那杯茶推向張綺靈，試探性地問：“你不好奇去哪？”
張綺靈垂眸看著茶杯，沒喝。
分到哪都無所謂，其實……她還有一個想法。
張綺靈抬眼，目光直視袁罡，那眼睛裏沒有絲毫波瀾，輕聲道：“我不需要分配，我會退出守夜人。”
空氣凝固了一瞬。
袁罡沒說話，他看著張綺靈。
一般來說，集訓營不會主動淘汰新兵，除非……新兵自己想走。
袁罡沒有表現出驚訝。
他靠在椅背，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扶手，像是在思考什麼，又像是在權衡什麼。
“確定嗎？”袁罡問，語氣裡少了幾分公事公辦，多了幾分探究。
“確定。”
“現在就想走？”
張綺靈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那是她從進屋後，唯一泄露情緒的瞬間。
她猶豫了。
袁罡看穿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掙紮。
他知道，她放心不下林七夜。
“調令下來前，我會向高層提交你的退營申請，”袁罡緩緩說道，彷彿和她定下了某種承諾：“等批準下來，你就可以走了。”
張綺靈輕輕點了點頭。
辦公室再次陷入靜默，隻有兩人喝茶的聲音。
直到張綺靈將杯中的茶水喝光，起身準備離開時，袁罡忽然又開口了，語氣平靜地說：“明天的‘狂歡日’，你不用參加了。”
“在開始前，會有教官把你接出集訓營。”
張綺靈的腳步一頓，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推門而出。
===
當晚，夜色如墨。
集訓營後山的臨時停機坪上，三架黑色武裝運輸機從夜空緩緩降落，旋翼捲起的狂風在停機坪肆虐。
一眾教官站在周圍，衣角在風中獵獵作響。
站在佇列最前方的袁罡微微眯起雙眼，注視著運輸機穩穩停靠，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下意識地抬手擋風，身形穩如磐石。
三架運輸機停穩後，艙門緩緩開啟，
全副武裝的作戰員從艙內跳出，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隨後，三座被鎖在運輸車上的巨大黑色立方體，被穩穩地從艙門推下。
金屬滾輪與地麵接觸時發出沉悶的聲響，一名領隊作戰員快步跑到袁罡麵前，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三隻川境神秘已安全送達！”
袁罡沒有立刻回應。
他緩步走到其中一個黑色立方體旁，伸出手指，在側麵的電子鎖鍵盤上輸入了一串冗長的密碼。
“滴——”
隨著解鎖聲響起，立方體的外殼緩緩向兩側滑開，寒氣瞬間凝結成白霧。
露出來的，是一個被冰封的“蜘蛛男孩”，那張遍佈蛛紋的臉，在冰層下定格成恐懼的神情。
袁罡看著那個男孩，並沒有露出絲毫的滿意，反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忽然轉過身，目光越過一眾教官，落在洪浩身上，聲音平靜地說道：“張綺靈不適合這次的‘狂歡日’，在開始前，把她接出集訓營。”
洪浩一愣，隨即若有所思，試探性地問道：“首長是擔心……那三隻川境神秘不夠看，怕她直接把它們解決了？”
“我明白了，這就讓人去安排。”
站在一旁的韓栗卻欲言又止，猶豫了片刻，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首長，這算不算直接取消她的參加資格？那她的考覈成績……”
袁罡沒有回答韓栗的問題。
他微微抬眼，目光投向暗沉的夜空。
因為地處深山，這裏的星空格外清晰，幾顆星星在雲層中若隱若現。
良久，袁罡才輕嘆了一口氣，聲音透著一股讓人聽不懂的複雜情緒：“她是個人才……”
他頓了頓。
“但不能為我們所用，所以……不用管她。”
風聲似乎在這一刻停滯了一瞬。
洪浩和韓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和迷茫。
主動放棄一個新兵？
還是一個天賦非常高又有潛力的新兵？
簡直聞所未聞。
但麵對袁罡突然變成一副‘知曉一切卻閉口不言’的深沉模樣，他們終究不敢再多問一句。
===
清晨。
陽光穿過吉普車的擋風玻璃，落在張綺靈的身上撒下細碎的光斑。
她半眯著眼，感受這輛顛簸的吉普車碾過碎石，發出的聲響像是在嚼一包永遠吃不完的乾脆麵，格外刺耳。
張綺靈的脊背緊貼著那張帶著涼意的硬皮革座椅，她緩緩閉上眼，試圖在顛簸中尋找一絲睏意。
駕駛位上，韓栗透過車內後視鏡，想要捕捉她的每一個微表情。
見她閉眼，韓栗也看不出來有沒有睡著。
反正……為了不打擾她的休眠，他默默地把車速降了下來，試圖把這輛越野車開成移動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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