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的身影在幽暗的河麵下由虛漸實。
“嘩啦——！”
水花炸裂，霞破水而出。
濕透的髮絲淩亂地貼在臉側，水珠順著她的下頜線滾落，砸在漆黑的河麵上。
原本帶著迷茫與恍然的眼眸，此刻已經恢復了平靜，透著銳利的光。
霞抹去臉上的水漬，動作乾脆利落，翻身躍出水麵。
赤足踩上青石板，陰寒之氣刺骨。
濕透的泳衣勾勒出她纖細卻充滿爆發力的身軀線條。
沒有片刻遲疑，霞迅速清理、烘乾、著裝。
衝鋒衣穿好，登山包重新背上肩。
就在她整裝待發時，一道刺目的金光劃破黑暗！
緊接著，轟隆聲接連炸響。
霞抬眸望去，覺得那金芒有些眼熟。
像極了齋戒所島嶼上，那個胖子脖頸間禁物的光芒。
百裡塗明？
他怎麼進來了？
林七夜難道也來了？
霞反手甩出背後的刀，刀身泛著冷光，穩穩懸停於腳下。
她縱身一躍，禦刀而行，向著金光爆發的方向低空掠去。
......
不遠處的古城街道。
四個身影正亡命狂奔。
“情況怎麼樣？”曹淵邊跑邊問。
百裡胖胖扶正了滑落的單片眼鏡，回頭一瞥，臉色瞬間煞白。
一股陰冷的氣息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凍得人骨頭縫裏都發疼。
“後麵至少跟了一百多個！裏麵還有幾個怪模怪樣的，像昆蟲又像野獸，跑得比兔子還快！”
“能不能甩掉？”李德陽喘著粗氣，語氣裡滿是焦躁。
“甩？往哪甩？這地方除了鬼就是牆！”
百裡胖胖剛說完，聲音陡然拔高：“臥槽！前麵也來了一群！大概三十多個！”
“左拐！！”李德陽指著左側巷道大喊。
四人急剎車後，猛地向左急轉。
身後的陰冷氣息匯聚成潮，嗚咽聲如泣如訴。
近百年的孤魂野鬼，對往生的渴望已化作瘋狂的執念。
“求求你，救救我們！”
“超度我吧！再這樣下去，我也要變成厲鬼了！！”
“我想超脫，我想入輪迴！”
“你明明可以做到的！為什麼不超度？為什麼？！”
“......”
來到岔路口，李德陽再次指揮。
“右拐！！”
百裡胖胖跟著轉向，崩潰大喊：“李叔！還有多久到青銅門？”
“再跑下去，我們真要被耗死在這兒了！”
李德陽一愣，腳下的步子沒停：“什麼青銅門？”
狂奔中的幾人瞬間僵硬，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曹淵猛地回頭，聲音都變了調，“你不是在指回青銅門的路嗎？”
“這黑燈瞎火的，我哪記得清？”李德陽理直氣壯。
“那你剛才喊的那些......”
“我隨便喊的啊，總得選個方向吧？”
“......”
百裡胖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
跟著李德陽跑這麼久，居然是憑感覺？
這也怪不得李德陽。
鬼城漆黑如墨，全靠手電照明。
被鬼魂狂追這麼久，他們早已深入腹地，哪裏還辨得清方向？
前方再遇岔路口。
“左拐！！”李德陽再次瞎蒙。
“呸，跟我右拐！！”
百裡胖胖話音未落，整個人便要往右拐。
卻見右側巷道中，一大批慘白的紙人蜂擁而來。
“聽李叔的！”
他猛地剎車，撒腿跟著三人往左沖。
紙人陰兵的速度遠超眾人。
很快就超過鬼魂，與四人的距離急速縮小。
“[瑤光]！！”
百裡胖胖伸手在胸前一撫，金色光芒匯聚成長劍，筆直斬向追來的紙人！
所有紙人陰兵瞬間摺疊，化作沒有厚度的白紙，輕鬆避開劍芒。
金色劍芒掃過周圍房屋，直接將一座土屋轟塌，滾滾煙塵瀰漫。
可煙塵未散，那些紙人便如附骨之蛆般再次衝出，根本甩不掉。
......
不遠處的空中。
霞禦刀懸停，如同一尊靜默的神祇，俯瞰著腳下這場荒誕的追逐。
能看到他們眼底的慌亂，能聽到他們急促的呼吸和話語......
她抬頭，望向鬼城上方那處深邃的黑暗。
那裏......有什麼東西正在窺視著酆都內部發生的一切。
那目光冰冷而貪婪，讓霞感到一陣不適。
有未知的力量在暗處窺視，她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
霞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四個狼狽的身影。
......
就在四人即將被追上時。
前方道路盡頭，一座座宏偉的黑色殿群若隱若現。
這些大殿通體泛著烏黑的幽光，建築風格陰森詭異卻大氣磅礴。
“要被追上了！”
安卿魚回頭看了眼百米外的紙人。
曹淵凝視著那些大殿，心中莫名發怵，毛骨悚然的感覺順著脊背爬上來。
但現在已經別無選擇。
“衝進去，把門關上！”他大聲喊道。
他們用盡全力，衝到一座大殿門前。
百裡胖胖伸手推在硃紅色殿門上，門輕飄飄地開啟，彷彿沒有重量。
四人飛速衝進門後，李德陽和曹淵一人頂住一扇門，用力的合上。
紙人即將飄到門口時，硃紅色殿門徹底關閉，沒有留下絲毫縫隙。
它們在門前停下，畏懼地向後退了幾米，徘徊片刻後，四下散開。
......
咦？
空中的霞盯著百裡塗明他們鑽進去的大殿，眉頭微皺。
進去就沒了氣息.......
想來是和材質有關係，能隔絕外界的窺探。
既然如此，恐怕哥哥也身處於這些黑色殿宇的某一處。
所以她才感覺不到哥哥的氣息。
還是先在外麵守株待兔吧，挨個進去搜尋，容易和哥哥擦肩而過。
......
門後。
百裡胖胖大口喘氣，汗珠從臉頰滑落，有些後怕地說道：“這地方可真詭異。”
李德陽緩過來後，用手電照向四周。
大殿的內部空間極大，手電光束隻能照清一小片區域。
青灰色道文佈滿黑色殿頂，如夜幕般深邃。
兩側巨柱五六人合抱粗，同樣遍佈道文，透著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這裏......是什麼地方？”李德陽眉頭微皺。
曹淵無奈地說道：“進來時，門口好像有塊匾，沒看清寫的是什麼。”
“宗靈七非天宮，”安卿魚突然開口，鏡片反光，“我看清了。”
他講解道：“陰府地獄由酆都大帝掌管，其下便是五方鬼帝。”
“酆都之中還有六座鬼神宮殿，被稱為羅酆六天，每座天宮都有一位鬼神鎮守......宗靈七非宮，就是其中一座。”
“這裏是酆都？”百裡胖胖瞪大了眼睛，“那我們闖進來，不會有危險吧？”
曹淵看向幽暗的大殿深處，緩緩道：“百年之前，所有鬼神已經消失，如今這些羅酆六天，隻是空殿。”
“既然是空殿，要不要進去看看？”百裡胖胖好奇地往大殿裏瞥了一眼。
“恐怕，我們不得不進去了。”
安卿魚將手從硃紅色大門上挪開，皺眉道：“好像從外麵鎖上了，在裏麵根本打不開。”
李德陽不信邪地走到門口，用力拽了幾下，結果大門紋絲不動。
“不應該啊，剛才推門挺輕鬆的。”
曹淵嘆了口氣，用手電掃過殿內：“進去看看，找找其他出路。”
四人邁開腳步，警惕地觀察四周，向大殿內移動。
大殿前端空空蕩蕩，隻有幾根巨柱。
直到中央，纔出現一張鎏金雕刻的巨型王座。
至少三十米高，加上椅背幾乎有七十多米，若非殿頂夠高，恐怕要捅破屋頂。
百裡胖胖用手電掃過王座，忍不住說：“這也太大了吧......”
曹淵聳了聳肩：“鬼神體型大很正常，估計酆都大帝的椅子更大。”
他回頭，見安卿魚正低頭沉思。
“在想什麼？”曹淵走到他身邊。
安卿魚推了推眼鏡：“還記得進來時，看到的青灰色牆壁嗎？”
“記得。”
“有一點我不明白......”
安卿魚猶豫片刻後，才說道：“如果這裏是酆都，那為什麼外麵還有一座漢朝建立的圍牆？”
曹淵愣住了。
安卿魚繼續道：“酆都的存在肯定比漢朝久遠，既然在外麵修了圍牆，就說明漢朝時期，有人發現了酆都。”
“在地底建一座城牆，必將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這麼大的工程，竟然沒在史書上留下任何痕跡......”
曹淵沉吟片刻：“會不會是某位皇帝為了追求長生，和酆都達成了約定？”
“有可能，但為什麼要建牆？”
安卿魚疑惑道：“如果想求長生，不應該獻貢嗎？牆建在這......生怕什麼東西從酆都跑出去。”
曹淵沉思，猜測道：“會不會是神秘？不，不對，神秘是迷霧降臨後纔出現的，時間對不上。”
安卿魚眉頭一挑：“為什麼你覺得，迷霧降臨前沒有神秘？”
“如果千年前有神秘存在，那大夏不早就一團糟了。”曹淵理所當然道。
安卿魚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可是......我們有神。”
曹淵怔在原地，眼眸中浮現出震驚之色：“你是說，神秘很早就存在，大夏之所以沒有陷入動亂，是因為有神明在護佑？”
安卿魚點了點頭：“隻是我的猜測，畢竟沒有任何證據表明，迷霧降臨前就有神秘存在。”
曹淵嘆了口氣：“那座城牆確實奇怪......不過當務之急，還是先找辦法離開。”
他們繞過座椅，順著側麵走廊，來到大殿之後。
那是一片更廣闊的空間，陳設比前殿多了些。
一張床，一張桌，還有一個擺滿卷宗的黑色書架，角落甚至有些燃盡的古香。
“這裏是臥室？”百裡胖胖疑惑地問道。
曹淵翻了個白眼，“這裏應該是鎮守天宮的鬼神寢宮。”
“神也要睡覺的嗎？”
曹淵直接無視了百裡胖胖，默默走上前用手電觀察。
百裡胖胖還在思考神明需不需要睡覺這個問題。
安卿魚已經走到書架下，用手電掃過那些卷宗。
“這裏......好像被人翻動過，痕跡很新。”他若有所思道。
百裡胖胖抬起頭問道：“翻動過？該不會是靈姐吧？”
安卿魚搖了搖頭：“不確定。”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卷宗上停了下來。
安卿魚掌間射出幾根絲線，拉住卷宗邊緣，用力一拽，便將其從書架高層取下。
“這是什麼？”李德陽疑惑地走過來。
安卿魚將卷宗攤在地上，目光快速掃過上麵的文字，微微一愣。
他抬頭看向所有人，緩緩開口：
“我想，我明白那堵牆是怎麼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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