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門後。
霞穿過五條死寂的街道，忽略那些鬼魂和紙人，最終在一座麒麟雕像前駐足。
這裏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
不是鬼魂和紙人帶來的......
這種不對勁究竟來源於哪裏，霞一時之間也說不上來。
但是又讓她十分在意......
雕像下麵有一條墨黑色的河水，水麵不起一絲漣漪。
像是一塊巨大的黑曜石鏡麵，倒映著霞的身形。
霞將揹包置於雕像腳下，迅速褪去身上的衣服，隻留貼身的黑色連體泳衣。
地下寒氣逼人，但並不是無法承受的溫度，她必須下去探一探。
防水手電咬在齒間，光束刺破黑暗。
入水的一瞬間，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
霞像一條遊魚，潛入那條蜿蜒如蛇的暗流通道。
水下世界靜謐得令人窒息。
通道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巨大的蛇形閉環。
在蛇尾盡頭，暗流匯入一個近乎圓形的洞穴。
洞口被無數細密的絲線封鎖，宛如盤絲洞般密集。
那些絲線不知是鐵絲還是某種特殊材質，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在暗流的沖刷下微微顫動。
絲線上麵掛滿了無數銅鈴，每一個都是手工製成，造型各異。
霞湊近觀察，覺得這些銅鈴很眼熟。
她在西津市的深林中醒來後，就發現身上有個銅鈴，跟眼前這些幾乎一模一樣。
霞撥開絲線，鑽入洞穴。
隨著深入，銅鈴的工藝從粗糙逐漸變得精湛，直至出現統一的造型。
藏式古法，黃銅錘紋。
每一道肌理都像是高原上經年的風痕。
銅鈴內部的刻紋分三種：蛇、蠍子、麒麟。
洞穴深處是一座廢棄的鍛造工坊。
鐵鎚、鉗子、模具、風箱等，四處可見散落的鍛造工具，表麵都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銅綠。
角落裏堆放著一些特殊的金屬材料，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牆壁上還有一個巨大的壁畫。
上麵的資訊，霞得需要一段時間解讀。
......
金色的劍芒從青灰色牆壁的洞穴中飛出。
在幽暗的地下空間裏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
四人從金色劍芒上躍下，百裡胖胖手腕一翻，[瑤光]化作流光沒入胸前，變回那串項鏈。
光芒散去，視野豁然開朗。
“謔，這地方夠寬敞的啊。”
百裡胖胖抹了一把臉，腳踩實地後，才放鬆下來。
“剛才那算不算禦劍飛行？”
曹淵沒接茬，手電光束劃開眼前的黑暗。
最終定格在那些巨大的青灰色磚牆上。
“人工痕跡......”曹淵的表情十分疑惑。
安卿魚徑直走到牆邊，指尖拂過粗糙的磚麵，鏡片後的雙眸泛起灰芒。
片刻後，他推了推眼鏡：“確實人造的，時間很久遠。看這風化程度......至少兩千年起步。”
“兩千年？”曹淵腦子飛快運轉，“漢朝？”
“是的。”安卿魚點頭。
“漢朝？”百裡胖胖咋舌，圍著牆走了一會兒，“那時候的人這麼閑？跑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修地下長城？也不搞個旅遊景點收收門票。”
安卿魚無視了他的吐槽，目光深邃地審視著牆體結構。
“別管古人閑不閑了，找七夜要緊，”曹淵著急地說道，目光落向地麵，“順著蟻後的血跡走。”
地麵上的血跡斷斷續續，像一條暗綠的蛇，蜿蜒引向深處。
沒走多遠，一座更加巍峨的黑色牆壁橫亙在麵前。
牆中央，兩扇佈滿銅綠銹跡的巨門緊閉著，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去......”百裡胖胖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竟然還有？這工程量是不是有點超標了？”
安卿魚沒有說話，隻是死死盯著那扇門，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李德陽問道：“怎麼了？”
“材質不對。”
安卿魚的聲音裡透著罕見的困惑，“剛才那堵牆是青磚，而這麵牆......我解析不出來。它的分子結構，不屬於現代材料學的任何範疇。”
“不屬於現代？”百裡胖胖歪了歪頭，“你的意思是，這不是人造的？”
“準確地說，不是‘人類’造的。”
這句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不是人造的，那便隻剩下‘神秘’或是‘神明’的手筆。
“看那邊！”李德陽指了指巨門旁的一處塌陷，“有個地洞，還挺大的。”
眾人湊過去一看，洞口邊緣還有新鮮的摩擦痕跡。
“七夜鑽進去了？”百裡胖胖瞪大了眼，詫異地說道：“有門不走鑽蟻洞？這也太拚了吧？”
“怎麼還把裝備丟在洞口旁邊了......”
“周圍沒有腳印，他應該是進去了。”安卿魚分析道。
“那咱們也......”
嗡——！！！
曹淵話音未落，一聲沉悶至極的嗡鳴聲突然炸響，震得四人耳膜生疼。
他們驚愕地抬起頭。
隻見那座青銅巨門，竟在沒有任何外力觸碰的情況下，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緩緩向外開啟。
轟隆——！
積攢了千年的塵埃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手電的光柱中飛舞。
那扇通往未知的大門，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徹底敞開了。
煙塵散去，四人蹲在洞口旁，像四隻受驚的土撥鼠，麵麵相覷。
“剛才......”百裡胖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有人敲門嗎？”
“開什麼玩笑，”李德陽嘴角抽搐，“那玩意看著就邪乎，誰沒事去敲它？”
“那它怎麼開了？”
“不知道。”
百裡胖胖一臉糾結：“那咱們是繼續鑽洞......還是走正門？”
“走正門。”
安卿魚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正門視野開闊，鑽洞太被動，誰知道那邊等著我們的是什麼。”
“有道理！聽學霸的！”百裡胖胖立刻豎起大拇指。
四人深吸一口氣，走到青銅巨門前。
光束刺入煙塵，隱約勾勒出門後一座死寂古城的輪廓。
曹淵走在最前，身後是李德陽、百裡胖胖和安卿魚。
穿過大門的瞬間，一股透骨的寒意毫無徵兆地鑽入肌膚。
“嘶，怎麼突然這麼冷？”李德陽打了個寒顫。
“是死氣，”曹淵麵色凝重，“門後的空間充斥著這種氣息，它在壓製活人的陽氣。”
“老曹，你懂挺多啊。”百裡胖胖縮了縮脖子。
“師傅提過。”
“就是那個金蟬法師？”
曹淵點點頭，手電光束在腳下掃過。
腳下的觸感堅硬而粗糙，是青灰色的石板路。
身前是一座城。
遠處散落著木石土混合結構的宅院，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森然。
“像座鬼城，”李德陽皺眉，“我在安塔縣待了這麼多年，從來沒聽說過森林裏還埋著座城。”
安卿魚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或許，你早就聽說過。那些關於‘永恆死人國度’的傳說。”
“死人國度......”曹淵喃喃重複，“確實很貼切。”
聽到這幾個字，百裡胖胖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小心翼翼地四處張望。
“那個......死人國度，是不是會有那種......飄飄的東西？”他聲音壓得極低。
“理論上會有遊離的靈體，”曹淵遲疑了一下，“不過師傅說過，它們通常不會主動靠近活人，而且肉眼凡胎是看不見的。”
“看不見？”
百裡胖胖一愣，手伸進口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物件。
這是序列315的禁物［真視之眼］，專破幻境虛妄，一切有形和無形之物都無所遁形，就連魂體也不例外。
戴，還是不戴？
這是個問題。
戴上可能看到鬼，嚇個半死。
不戴萬一鬼就在身邊飄著，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恐懼和好奇心在他心裏瘋狂打架。
最終，好奇心佔了上風。
百裡胖胖屏住呼吸，手指顫抖著將那枚單片眼鏡架在了鼻樑上。
下一秒，他的身體猛地一僵。
在其他人眼裏，百裡胖胖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極其僵硬地轉動頭顱，目光獃滯地掃過四周。
原本紅潤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怎麼了？你看見啥了？”曹淵心頭一緊。
百裡胖胖艱難地吞嚥著口水，牙齒打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鬼......全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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