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塔縣守夜人的駐地,是一棟又破又矮的二層小樓。
周圍除了幾棵歪脖子樹,就是那條坑坑窪窪的土道。
方圓三公裡,隻有這棟樓孤零零地杵在這兒。
樓的歲數不小了,外牆的紅漆掉得跟癩痢頭一樣。
門口右手邊掛著塊泛黃的鐵牌子。
上麵寫著——安塔縣護林局。
別看安塔縣是田合市的下轄縣,但兩邊的守夜人隊伍是相互獨立的。
兩地離得太遠,加上安塔縣就貼在原始森林邊上,所以專門設了這麼個哨所。
守夜人高層也沒指望這支小隊能平事兒,畢竟能力者人才緊缺。
所以,安塔縣這支隊伍的任務就一個:盯著邊境,有問題搖人。
守夜人332小隊,估計是大夏守夜人裡,最寒酸的隊伍了。
......
安塔縣護林局內。
“嘖,這破玩意兒咋又歇菜了?”
一個裹著軍大衣、鬍子拉碴的男人拍了拍暖氣片,眉頭擰在一起。
“咱這太偏,能有管道就不錯了,壞也正常。”
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夥子拎著火爐,把它擱在逼仄辦公室的正中間。
他伸手在爐蓋上探了探,感覺有點熱乎氣兒了,才接著說:
“李叔,要不咱還是跟上麵申請,把據點挪城裏去吧?”
“年年冬天暖氣都供不上,這誰頂得住啊?”
李德陽脖子一梗:“那不成!”
“盯著後麵那片林子,是咱的使命。要搬城裏去,林子出事兒了咋整?”
小夥子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把凍得通紅的手縮排袖裏,低著頭在屋裏來回溜達。
暖爐的熱氣還沒散開,屋裏跟冰窖似的。
這時候要是敢停腳,不出三分鐘,整個人就得凍麻了。
李德陽跟暖氣較了半天勁,屁用沒有,索性就不整了。
他直起腰,走到牆邊那塊老舊的黑板前。
那黑板像是從哪個垃圾站扒拉出來的,隻剩半截,板麵凍得全是裂紋。
黑板上,圖釘釘著一張巨大的森林地圖,上麵用紅筆圈得跟鬼畫符似的,全是箭頭和問號,看著讓人眼暈。
李德陽盯著地圖,手在下巴胡茬上蹭了蹭,眉頭皺的更緊了。
“小陳啊,我咋覺得,那玩意兒的位置不對勁呢,咱再盤盤......”
李德陽從黑板槽裡摸出紅色記號筆,想在地圖上劃拉兩下。
結果筆尖剛碰到紙麵,隻留下一道淡得看不見的印子。
李德陽用力甩了甩筆,把筆尖湊到嘴邊,哈了一大團白氣。
陳涵嘆了口氣:“李叔,咱境界不夠,把神秘分析出花來,也乾不過它們啊!”
“那也得整!”李德陽瞪了他一眼。
“申請遞上去了,上頭早晚會派特殊小隊來。”
“咱的任務,就是替他們把那玩意的老巢給找出來!”
李德陽瞅著地圖,接著說:“現在大夏的神秘一直往外冒,特殊小隊忙得腳打後腦勺。”
“咱把門兒摸清了,到時候能幫他們省點時間,這也是給國家做貢獻!”
陳涵忍不住吐槽:“咱都凍成冰棍了,還有閑心操心大夏的局勢?”
“再說了,咱這犄角旮旯,申報的還隻是川海境的神秘,特殊小隊會來幫咱們?”
李德陽沉默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會的,肯定會的。”
咚咚咚——!
話音剛落,一陣不輕不重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李德陽和陳涵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裏看到了問號。
陳涵把門拉開,看見門口站著四個遊客打扮的年輕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有啥事嗎?”
林七夜摘下厚口罩,露出微笑,客氣地開口:“你好,我們是來旅遊的。”
“對林子不太熟,想問問有沒有地圖能給一份......”
“地圖?沒有!”
屋裏的李德陽氣笑了,“你們以為後頭是啥?遊樂園啊?那是原始森林!”
林七夜沉默片刻,伸手指向屋裏黑板上的地圖。
“那......黑板上的是什麼?”
陳涵:真服了……
李德陽:你沒事瞎看啥啊……
這護林局,將近一年都沒人敲過門了。
所以他們把地圖大大咧咧掛在上麵,也覺得沒什麼。
“那是林區規劃圖,跟原始森林沒半毛錢關係。”陳涵麵無表情地開口。
“你們不能進那片林子。”
林七夜眉毛一挑,“為什麼?”
“因為......林子裏有熊。”
林七夜臉上瞬間露出喜色,“那可太巧了,我們就是專門跑來拍熊的紀錄片的。”
“要是不麻煩,我們能進去坐坐嗎?想多瞭解點情況。”
林七夜見杆子往上爬,給陳涵直接乾沉默了,他回頭看了眼李德陽。
後者盯著林七夜四人看了半天,點了點頭。
“年輕人,外頭風大,進屋喝口熱乎的吧。”
李德陽從桌底下摸出熱水壺,又從櫃子裏拿了杯子,開始倒水。
熱氣從杯裡冒出來,屋裏的暖爐也終於開始發揮作用。
林七夜四人進屋放下登山包,圍著一張八仙桌坐下,摘了手套,湊在爐子邊取暖。
“年輕人,現在進林不是時候,”李德陽裹緊軍大衣坐在一邊,一臉嚴肅:“你們要是非進不可,就等一個月以後再說。”
林七夜四人對視一眼。
百裡胖胖掏出一塊亮閃閃的勞力士,遞到李德陽麵前。
“叔啊,這林子為什麼不能進?您給我們透個底唄?”百裡胖胖憨笑著。
“我們從廣深跑過來,確實不容易,要是就這麼回去,那虧大發了啊!”
李德陽瞥了眼勞力士,哼了一聲:“別跟我整那套。”
“看得出來,你們是出來找刺激的富家少爺,我再勸一句,別為了找那點刺激把命搭進去。”
見李德陽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百裡胖胖隻能訕訕坐下。
他們這支第五預備隊,是暫時不被官方認可的特殊小隊。
也不屬於任何一支駐守隊伍,沒有編號......
整支小隊就是一個‘幽靈’,既要履行特殊小隊的職責,還不能暴露身份。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跟當地的駐守小隊接觸,防止兵刃相向。
葉梵說:如何獨自應對各種狀況、執行任務,是對他們的考覈。
雖然這話聽起來十分離譜,但林七夜也沒辦法。
畢竟這支第五特殊小隊的職能和迷霧有關......
迷霧之外是什麼?
是淪為廢墟的其他國家、是能致死的恐怖毒素、還是盤踞在各自神國內的......外神?
林七夜要想進入迷霧,殺了洛基和蓋亞......
成為正式的第五特殊小隊,是林七夜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
林七夜看了眼一直盯著地圖的安卿魚,後者轉過頭,微微點了點頭。
四人又跟李德陽扯了兩句閑話,道了聲謝,便起身告辭。
曹淵剛把門拉開,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老大爺扛著格子布袋。
身後還跟著個紮兩條麻花辮的小姑娘。
李德陽看見門口那老大爺,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老爹,你咋來了?”
他幾步跨過去,幫老大爺把那死沉死沉的格子布袋卸下來,往地上一墩,震起一層灰。
“謔,這也太沉了,裏頭裝金條了?”
老大爺沒接茬,那雙渾濁卻精亮的眼睛,先是在林七夜四人身上颳了一遍,最後才落回李德陽臉上。
他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壓低嗓門問:“德陽,他們來幹啥的?”
李德陽擺擺手:“害,想進林子找刺激的遊客,讓我給撅回去了。”
“咋了?”
老大爺沒說話,隻是盯著那四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徹底看不見了,才收回目光。
奇怪了……
他帶著孫女剛從旅館出來,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彪悍的黑色大車。
車上還下來一個肌肉男以及一個捂得嚴實的年輕女生。
這兩個人的裝扮和那四個年輕人差不多,都是一副大包小包,摩拳擦掌準備要幹些什麼事兒的傢夥。
老大爺哼了一聲:“......瞅著不像好人。”
“對了,這都是給你捎來的過冬衣裳,洗洗還能穿。”
“爸爸!!”
還沒等李德陽回話,紮著麻花辮的小姑娘就像個小炮彈似的,一頭紮進李德陽懷裏。
她紅撲撲的小臉笑開了花,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我的大閨女!”李德陽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臉瞬間柔和了下來。
他彎腰一把將小姑娘抱起來,用下巴在她的臉蛋上蹭了蹭,“這麼久沒見,想沒想爸爸?”
“想!都想出蘑菇了!”李婷婷咯咯笑著躲閃紮人的胡茬,兩隻小手摟著李德陽的脖子。
李德陽抱著孩子,瞥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布袋,心裏一熱,嘴上卻埋怨道:“我說老爹,我這兒啥都有,您大老遠折騰這一趟圖啥啊?”
“有?你有啥?”
老大爺把布袋往桌上一扔,發出砰地一聲,“除了那件軍大衣,你還有啥?”
“你們這地方暖氣跟擺設似的,我不給你送過來,這冬天你想把自己凍成冰棍啊?”
李德陽抱著閨女,無奈地咧嘴笑了笑,沒敢反駁。
“早就跟你說過,讓你進城找個正經差事。”
“咱不求大富大貴,起碼冬天能熱乎點不是?說不定還能碰上個知冷知熱的好女人,以後兩人有個照應,小婷也能有個媽......”
老大爺一邊從袋子裏往外掏東西,一邊絮絮叨叨個沒完。
“哎呀行了爹,我都這把歲數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找啥老婆,不能耽誤人家好姑娘。”
“我在這就挺好的,自在。”
李德陽趕緊打斷,生怕老爹再說出什麼更紮心的話。
“好個屁!死鴨子嘴硬。”老大爺瞪了他一眼,顯然不信。
李德陽趕緊裝模作樣地咳嗽兩聲,生硬地轉移話題:“那個......你們大老遠跑過來,住哪兒了?旅館訂沒?”
“訂了,就離這不遠,那個啥......高興旅館。”
李德陽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咋不訂個像樣點的?這荒郊野嶺的旅館可不安全。”
“就睡一宿覺,要啥自行車啊?”
老大爺理直氣壯地一揮手,“那地兒離你近,晚上回去方便。”
“再說了,萬一明早小婷想你了,抬腳就能過來看你。”
“行行行,您老有理,您說了算。”
老大爺把東西歸置利索,又從袋底掏出幾捆凍得硬邦邦的白菜,和一大塊五花肉。
他拍了拍灰,轉身就要往外走。
“行了,你們先嘮著,我去給你們整點硬菜,這天兒冷,得吃頓熱乎的殺殺寒氣……”
李德陽抱著閨女,看著老頭那倔強又有點佝僂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心裏頭暖烘烘的,嘴角掛著笑,輕輕搖了搖頭。
這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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