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你的未來，還算什麼未來。”
林七夜把胳膊橫在眼睛上，不敢去碰床頭那個破舊的紙殼箱。
更不敢觸碰裏麵的那本日記，和那枚刻著蠍子紋路的銅鈴。
他手中的信紙幾乎被淚水打濕。
這間病房已經被改造成了溫馨的居所。
那些冷冰冰的醫療儀器統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充滿生活氣息的擺設。
但林七夜感覺不到開心，隻覺得諷刺。
這種‘全新’讓他感到恐慌，彷彿過去的痕跡正被橡皮擦一點點抹去。
也就是在這一刻，林七夜突然明白了張綺靈那種近乎病態的念舊。
她為什麼東西壞了也不捨得換？
因為新的沒有記憶，沒有靈魂。
那本日記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內容也簡略得令人髮指。
張綺靈把每一天都壓縮成了電報風格的短句，十分言簡意賅。
林七夜翻看時，一會兒哭得抽抽搭搭，一會兒又笑得像傻子。
紙殼箱裏隻有三樣東西：
信、銅鈴、日記本。
這是她留下的全部遺產。
林七夜在這三樣東西上，極其鄭重地刻畫了召喚法陣。
隨後，將它們轉移到了諸神精神病院的院長室，放進櫃子裏，好好儲存起來。
接下來的路怎麼走？
林七夜不知道。
隱藏在暗處的存在到底想做什麼？
他也不知道。
林七夜隻知道一件事：
張綺靈想讓他好好活著。
既然這個記性不好的傢夥會忘了自己是誰。
那他就帶著關於她的記憶，好好活在世上。
隻要林七夜記得……
張綺靈就能永恆的活著。
與其說故事永不會落幕。
不如說愛永遠不會落幕。
......
林七夜整理好情緒，換上白大褂，戴上眼鏡。
在院長室的椅子上坐了很久。
他現在的精神狀態自己清楚，根本沒有留院觀察的必要。
但李醫生，似乎鐵了心的想要把他身上的隱患全部抹消。
他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必須讓自己的未來符合阿靈的期待。
他要復活大家，重新締造一個不會結束的[凡塵神域]。
他還要殺死洛基和蓋亞，讓那些造成滄南消失的神明，獲得應有的結局。
想要完成這一切，就必須擁有強大的力量。
住院觀察，隻是虛度光陰。
既然李醫生不想讓他出院。
那林七夜還可以……越獄。
......
他從院長室走出時，迎麵撞上了李毅飛。
李毅飛看著林七夜，小心翼翼地問道：“七夜，你還好吧？”
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試圖擠出一個‘我沒事’的笑容。
但麵部肌肉因為剛才又哭又笑，有些僵硬。
他怎麼也笑不出來，隻能放棄。
林七夜麵無表情地問道：“我沒事，病院裏有發生什麼事情嗎？”
李毅飛搖了搖頭，總覺得他變了。
如果說以前的林七夜是個有喜怒哀樂的少年。
現在的他就像一把收刀入鞘的利刃，所有的情緒都收斂了。
林七夜沒再說些什麼，轉身走向庭院。
院中。
倪克斯正坐在躺椅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看哪片雲彩。
林七夜快步走過去，輕聲喚道：“母親。”
倪克斯回過神，看到林七夜的瞬間，臉上那種死氣沉沉的表情瞬間解凍。
她張開雙臂，林七夜順從地彎腰，被這位女神像抱布娃娃一樣摟進懷裏。
“達納都斯，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倪克斯的手在他後背輕輕拍著，聲音裡全是失而復得的慶幸。
林七夜悶悶地應了一聲：“母親，謝謝你。”
這時，梅林也緩緩走來。
他仔細打量著林七夜，微笑著開口：“院長閣下的劫數已過，接下來的命運走勢似乎很平穩。”
“命運麼......”林七夜有些走神。
倪克斯看他魂不守舍，便問道：“現在你的神國已經消失，達納都斯......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
林七夜的聲音冷了下來：“有的，凡是來大夏搶[濕婆怨]、導致滄南消失的外神，我會一個個殺掉他們，給滄南的亡魂賠罪。”
梅林和倪克斯對視一眼：“需要我們幫忙嗎？”
林七夜緩緩搖頭，目光投向病房所在的樓層。
“我現在太弱，復仇還早。”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語氣平靜得可怕：“眼下的首要任務，是去迎接這座精神病院的第三位病人。”
===
烈日當空。
沈青竹蹲在國道旁的一棵歪脖子樹下。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汗水順著下巴滴在地上，瞬間蒸發。
一邊等，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
囈語那個神經病沒事閑的找什麼黑市的人啊？
這讓他原本計劃好的‘迫害信徒’行動怎麼展開？
沈青竹很鬱悶，對那個還沒露麵的外援，印象分已經跌到了負數。
他從煙盒裏摸出一根煙，剛叼進嘴裏，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就在他麵前來了個急剎。
沈青竹站起身，眯著眼打量這輛車。
後車門開啟。
先是一條裹著黑色工裝褲的長腿踩在地上，戰術靴上沾著塵土。
緊接著，黑色運動背心、黑色帶兜帽的外搭......
全身上下黑得像剛從煤窯裡爬出來似的。
沈青竹抬起頭，視線撞上了一張熟悉的臉。
那一瞬間，他嘴裏的煙嚇得直接掉在地上。
“我靠！鬼？”
霞皺了皺眉，覺得這人好像有什麼大病。
沈青竹湊到霞麵前左看右看。
怎麼看這都是集訓營裡那個沉默寡言、幾乎是背景板的張綺靈。
“你怎麼在這？”他聲音都變調了。
霞沒說話，隻是遞過來一枚麒麟徽章。
這是小麻子給她的，說是黑市的信物。
霞當時就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小麻子。
誰家恐怖組織的標誌是瑞獸麒麟啊？
這不等於在腦門上寫著‘我有問題’嗎？
她就知道小麻子的接近絕不是偶然。
霞當時把徽章收下也沒說什麼，就聽小麻子開始千叮嚀萬囑咐。
他說[信徒]都是一群精神病。
現在看來，小麻子誠不欺我。
“你就是黑市派來的人？”
沈青竹啞然，一臉‘你糊塗’的表情看著霞：“你退出集訓營就是為了混黑市？”
霞感覺這精神病好像把自己認成其他人了。
她淡淡開口，聲音清冷：“我叫霞。”
沈青竹徹底懵圈。
他看著霞那張不像是在開玩笑的臉，開始懷疑張綺靈是不是有個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姐妹。
沈青竹欲言又止，最後憋出一句：“你認識張綺靈嗎？”
霞的神情瞬間變得像刀子一樣鋒利，死死盯著沈青竹：“你認識我哥？”
沈青竹連連擺手：“你哥？不是，我說的是個女的，綺麗的綺，靈感的靈。”
霞：“……”
咦？
霞也愣住了。
難道她很早就在這個世界上了？
霞倒吸一口涼氣：“我不知道，我失憶過。”
沈青竹和霞大眼瞪小眼，空氣突然安靜。
霞想從沈青竹嘴裏套出一些關於‘張綺靈’的情報。
沈青竹則長舒一口氣。
既然失憶了，那就好辦了。
他們一個在信徒這邊臥底，一個在黑市那邊潛伏。
這兩個都是守夜人的敵對勢力。
關於過去的事情還是少提為妙。
沈青竹嘆了口氣，轉身揮了揮手。
“走吧，行動很快就要開始了，其他的話等任務完成，活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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