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裏浮沉,直到一聲清脆的鈴響,勾醒了他混沌的意識。
他睜開眼,天地間一片蒼茫。
大雪覆蓋了所有輪廓,麵前是巍峨的雪山,令人心生敬畏。
風裏夾雜著若有若無的鈴音。
清越、悠遠。
牽引著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林七夜不知走了多久,雪霧散去,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不再是冰封的絕域,而是一片遼闊無垠的草原。
一個男人牽著馬,正緩緩向著雪山行進,身影孤寂而堅定。
林七夜的耳邊,響起張綺靈的聲音,彷彿貼在他的耳畔,講述一個故事:
【故事的開始,始於清末民初之際。】
【當年有個張家人,叫張拂林,前往尼泊爾地區運送一批貨物……】
【可他愛上了當地要獻給閻王的女子,白瑪。】
林七夜的視野隨著聲音流轉,瞬間置身於一個陌生而神秘的部落。
他看到一男一女看牛羊成群,看夕陽將花海染成一片絢爛的金紅。
他們低聲交談,笑聲被風送得很遠。
在花海與雪山的見證下,他們以紅綢結親,許下一生一世的諾言。
【可好景不長。】
【白瑪剛發現自己有孕,他們的‘禁忌之戀’便被族人知曉。】
【白瑪是註定被獻給閻王的女子,誰也不能阻止她的命運。】
【最後,白瑪生下了一子一女。】
【稱男孩為小官,女孩為小鈴。】
林七夜看見,帳篷外的經幡繩上,繫著一枚舊銅鈴。
風過處,鈴聲叮噹,像是風與山的私語。
畫麵再轉,他已身在一座喇嘛廟中。
廟內掛著各式各樣的毛氈,樣式雖有不同,卻都是同一副令人心悸的圖案。
【這幅圖案叫‘閻王騎屍’。上麵是閻王騎著一具女屍在山川間穿行。】
【他們會尋找一個漂亮女孩,做那個被獻祭的祭品。】
【廢掉她們的四肢,弄瞎她們的眼睛......讓她們如惡鬼般以肘膝爬行。】
林七夜聽到張綺靈的聲音裏帶著悲憫,心中也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意識到了什麼……
這是個故事。
也是和張綺靈有關的故事。
林七夜看到白瑪和張拂林抱著孩子,跪在一個喇嘛麵前。
【白瑪知道自己命不久矣,無法再照顧孩子。】
【張拂林會帶著孩子回到張家,而她,將服下藏海花,進入永久的沉睡。】
【當藥性褪去時,她隻剩下三天時間,喇嘛會帶著孩子們來找她。】
在張拂林帶著孩子們準備離開時,白瑪在孩子的繈褓中,放了兩枚銅鈴。
她眼含淚水,輕聲祈願:
“祈願吾兒,行於世間。”
“不失本真,不為物弊。”
“一生一世,歡悅常喜。”
“無災無難,立於天地。”
【張拂林帶著孩子回到張家時,是一個寒冷的冬天。】
【他因觸犯‘張家不與外族通婚’的族規,很快被族人處死。】
【長久以來,張家人的通婚非常嚴格,好在家族龐大,並沒有尷尬的問題產生。】
【這對兄妹是這個家族的異類。】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母親是誰。】
【張家盤踞在東北,勢力龐大,他們滲透歷史的關鍵節點,包括歷史上很多張姓的名人,都屬於張家的棋子。】
【這個家族經歷了無數朝代,他們自己都無法理解,為什麼會有分崩離析的一天。】
【這個時候,就涉及到那個傳說......】
林七夜看到,嬰兒時期的兄妹被帶回張家時,有人從皇帝手中接過一隻刻著龍紋的石頭盒子。
盒子是死囚從山體中挖出來的,皇帝無法開啟,才求助於張家的幾位長輩。
【這個家族在一夜之間發生了變化。】
【盒中裝著周穆王長生的秘密,還有一個死去的嬰兒。】
【當時正值泗州城刺殺族長事件後。】
【張家內鬥激烈,為了凝聚族望,他們將嬰兒時期的小官,偽裝成歷經三千年還活著的聖嬰。】
【為保秘密,有人提議處理掉另一個女嬰小鈴。】
【但後來發現小鈴身上的麒麟血極純,便打消了念頭,將她的存在隱瞞了下來。】
【但謊言終被戳破,成為張家分崩離析的導火索。】
【小官從神壇跌落,族人將一切過錯歸咎於他。】
【兄妹的剩餘價值,便是在成為棄子前,接受殘酷的訓練,發揮麒麟血的作用。】
【在那個混亂時期,他們是無父母保護的孤兒。】
【不知自己從哪來,也不知親人是誰。】
【龐大的家族體係讓他們無法分辨,也造就了他們沉默寡言的性格。】
張家大宅是七幢連在一起的明清建築,這還隻是張家本家的住宅。
整個村子的外延,還有張家外族,雖然都姓張,但本家地位遠高於外族。
張家小孩從小接受嚴苛的訓練,對彈跳和身手要求極高,這對兄妹是其中最瘦小的存在。
林七夜看到那兩個瘦小的孩童,每次訓練都站在最角落。
【一個叫張也成的張家人,看中他們麒麟血的能力,領養了他們。】
【做這一行,無論多厲害,總有人死傷,張家也不例外。】
【張家每一代都有一批孤兒,有些張家人沒有子嗣,會在其中領養幾個,認做親生的。】
【兄妹被這個養父利用,淪為血包和苦力,進入古墓探索狹小之處,活下來全靠命大。】
孩童時期的小鈴與現在的張綺靈截然不同。
她在小官身邊會哭會笑,嘴巴也厲害。
一次縮骨訓練,她被張也成罵‘沒用的東西’,便不服氣地頂嘴。
“你就是欺負我們年紀小,等我活到你那個歲數,肯定比你厲害,也活的比你久。”
張也成惱羞成怒,狠狠打了她一頓。
小官跑來阻攔,便將兄妹倆一起打。
小鈴看著哥哥將自己護在身下悶聲捱打,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她自己捱打倒還好,可兄妹在族人眼中是一體的。
一人犯錯,另一個也逃不掉。
後來,小鈴學會了閉嘴。
他們拚命訓練,隻為能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另一個。
每次訓練結束,其他孩子都有父母來接。
小鈴就盯著那些背影發獃。
她不明白......
為什麼他們都有爸媽疼,唯獨自己和哥哥沒有。
【她覺得......這不對。】
【那些擁有麒麟血而被當血包的孩子,死掉的也不少。】
小鈴每次被放完血,就和哥哥依偎在一起,看著旁邊已經變硬變涼的屍體。
恍惚間,她常把那些屍體看成自己和哥哥。
【八歲那年。】
【養父帶他們下泗州城遺址的古墓。】
【墓中發生嚴重的內鬥,兩敗俱傷,全部身死。】
【小官探查到這些人要尋找族長的六角鈴鐺,也意識到......】
【想找到母親,就必須進入權力核心。】
【但他現在太小,很多事情無法做到。】
小官揹著失血過多的小鈴逃出泗州城。
之後,兄妹又被其他‘叔叔伯伯’照顧,依舊沒得到關愛。
【他們隻有彼此,沒有朋友。】
張家本家的孩子大多傲慢,不願與他們一起玩。
直到有一天,一個外族的孩子湊了過來。
“你們在這裏幹嗎?為什麼不和他們一起玩呢?”
【這孩子叫張海客,他覺得這對兄妹很特別。】
【他也有妹妹,叫張海杏。】
【但眼前這兄妹,與他和海杏之間的相處完全不同。】
妹妹不像海杏那樣撒嬌任性,隻像個跟屁蟲似的,跟在沉默的哥哥身邊。
哥哥發獃,她也發獃。
張海客對這兩個孩子心生好奇,想瞭解他們。
因為他身處外族,對在本家不受待見的兄妹有種親切感。
張海客一直跟他們搭話。
那個男孩就看著張海客,也不語。
女孩則瞪他好幾眼,警惕心很強。
哥哥沉默,她便當張海客不存在。
張海客一直待在他們身邊喋喋不休,覺得自己隻要一直說一直說,總能撬開他們的嘴。
但這次......他算是遇到對手了。
小男孩隻是靜靜聽著,看著天,不知有沒有聽進去。
女孩好幾次想開口嗆他,後來不知為何打消了念頭。
張海客離開時還在想,他們該不會是生病的孩子吧?
【再次相見,已是放野之時。】
【張家小孩十五歲時,可自行尋找古墓,建立名聲,這叫‘放野’。】
十五歲的張海客,在一群準備放野的孩子中,看到十三歲的兄妹時,特別驚訝。
放野極其危險,許多孩子因此喪命。
他們很小就知道,放野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所以都刻苦訓練。
當然,也有一些孩子為了避免危險,很早就放棄了這種訓練。
他們一方麵不會在家族中爭取到地位,另一方麵也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放野不計後果,張家人有個基本思維:隻需要完成,不在乎手段。
所以有很多孩子結伴同行,但小官和小鈴似乎沒有這個打算。
當大家收拾行李乾糧時,兄妹倆已經並肩離開。
張海客是個交友廣泛的人,早已和妹妹及兩個朋友確定了方向。
當他看到那兩個瘦小的身影離去,不由自主地擔心起來。
那個時候的兄妹,是特別瘦小的孩子,手指也並不突出,畢竟他們隻有十三歲。
張海客從其他本家的孩子口中,打聽到兄妹的遭遇。
覺得他們這一去肯定凶多吉少,他又對自己的能力極有信心。
便決定放棄原計劃,帶海杏去保護他們。
張海杏覺得哥哥做了錯誤的決定。
張海客卻覺得,這或許是人生中最成功的決定。
【四個人,兩對兄妹。】
他們最初的行程特別枯燥。
當時是火器橫行的時代,張家小孩麵對持槍的盜墓賊毫無勝算。
四個人所帶的盤纏和乾糧不多,便想去江浙一帶碰碰運氣,找些埋藏淺的小鬥。
張海杏是個性情飛揚跋扈,嘴巴不饒人的姑娘。
她罵小鈴時,小鈴沒反應。
但她一旦嘴毒小官,小鈴就不樂意了。
兩個姑娘一路上打起來好幾次,令張海客頭疼不已。
錢花光後,他們隻能靠小偷小摸菜園裏的東西過活。
兩個姑娘也沒力氣再打了。
四個人狼狽不堪。
張海客擔心再這樣耗下去,年底之前完不成放野考驗。
往西邊走時,他們特別巧地碰到了張海客的兩個朋友。
【張念和張九日。】
他們也繞了大半個中國,一無所獲。
很多古墓已經沒有值錢的東西了,有些古墓甚至先後被盜了好幾次。
最後在小官和小鈴若有若無的引導下,把四人被引到了泗州城地界。
此時,他們身上的盤纏和乾糧都所剩無幾。
正巧遇到一批土匪燒殺劫掠,便裝作普通小孩被他們抓了起來。
土匪打著搶劫的念頭,卻不知這幾個張家小孩,也打著搶劫他們的念頭。
......
山風卷著黃土,在光禿禿的坡地上打著旋兒。
六個少年被捆在枯樹旁,身上打著補丁的粗布衣裳又臟又亂,看起來不過是幾個誤入亂世的流浪兒。
遠處,一夥土匪正圍著火堆大快朵頤。
為首的光頭男人,滿身橫肉,正撕咬著一隻烤雞,滿嘴流油。
他瞥了一眼枯樹旁的六個少年,眼神裡滿是輕蔑與殘忍。
“老大,這幾個小鬼除了幾個破筐,其他的什麼都沒有,怎麼辦啊?”一個小嘍囉跑過來,指著少年們彙報道。
光頭男人嚥下嘴裏的肉,冷笑道:“怎麼辦?往死裡辦啊!找個新來的兄弟,練練膽。”
聲音雖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百米外的少年們耳中。
他們耳力極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
小鈴抬起眼,眼神中無一絲慌亂,她看向身邊的小官。
小官微微垂下眼簾,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手指。
小鈴會意,安下心來。
“兄弟們!上馬!”光頭男人扔掉雞骨頭,招呼著眾人。
那個彙報的小嘍囉,隨手拉過一個看起來剛入夥的年輕土匪,將一支駁殼槍塞進他手裏,指了指枯樹旁的少年們。
“去,斃了他們!”
那年輕土匪哆哆嗦嗦地接過槍,一步步蹭到枯樹邊。
他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麵前的少年。
這些少年的麵容大半被破布遮住,隻露出一雙眼睛,黑黝黝的,直勾勾地盯著他。
年輕土匪感覺手心全是汗,明明是自己握著槍,可被那幾雙眼睛盯著,竟有種自己纔是獵物的錯覺。
其中一個少年微微歪著頭,眼神裏帶著挑釁的意味。
“小子!你什麼眼神!”年輕土匪惱羞成怒,吼道:“不怕老子斃了你!”
那個叫張唸的少年掃了一眼同伴,轉過頭來,眼神裡滿是不屑:“你可以試試。”
年輕土匪被那眼神激得心頭火起,手指扣在扳機上,卻遲遲不敢扣下。
“廢物。”張海杏白了一眼年輕土匪。
“你說什麼!”
年輕土匪被這一聲“廢物”徹底點燃,槍口一轉,對準了張海杏。
這時,那個小嘍囉見他磨磨蹭蹭,大步走過來,照著年輕土匪的屁股就是一腳,罵罵咧咧道:“你是沒殺過雞,還是不會彎手指頭?就扣那麼一下,不比殺雞容易啊!”
年輕土匪被踹得一個踉蹌,羞憤交加,雙手緊緊握住槍,緊張得連槍口都開始亂晃。
他深吸一口氣,狠下心,嗷一嗓子準備扣動扳機。
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一直坐在張念身後的張海客,如獵豹般猛地竄出。
他身形一閃便到年輕土匪眼前,單手精準地扣住槍管,另一手狠狠劈在對方手腕上。
年輕土匪慘叫著鬆開手,駁殼槍已被張海客穩穩接住。
沒等那兩人反應過來,張海客反手一記槍托,重重砸在年輕土匪的太陽穴上,對方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一切發生得電光火石,快得讓人來不及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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