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倩胡思亂想的時候,張海楓已經打完電話,拉開車門坐了進來。
司機心領神會,立馬啟動車子。
窗外,現代街景漸漸被一條條青磚黛瓦的古老街巷取代。
天空不知何時飄起了細雨,淅淅瀝瀝,將一切都籠上濕漉漉的灰暗。
車輪碾過凹凸不平的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王倩緊緊攥著張寶珠冰涼的小手。
母女倆貼著車窗,望著那扇在雨幕中緩緩開啟的朱漆大門。
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悠長而刺耳的呻吟,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麵而來,讓人心底發毛。
她們是被‘收留’的,或者說,是被納入了某種嚴苛又透著寒意的秩序中。
王倩的孃家早已指望不上,她嫁給張海鬆之後就沒出去工作過。
如今這孤兒寡母,隻能依附於這棵根深葉茂的家族古樹。
下車後。
王倩牽著張寶珠,亦步亦趨地跟在張海楓身後。
她們穿過曲折的抄手遊廊。
這種環抱式的走廊,形狀如人的雙臂交叉環抱,將院落圍在中央。
王倩是第一次進入這種古香古色的地方,隻覺得這裏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禁錮感。
迎接她們的,不是想像中的噓寒問暖,而是一種近乎窒息的靜謐。
垂花門下立著一個女人,一身素凈旗袍,麵容沉靜如水,看不出悲喜,不知是哪門親戚。
她的目光掃過張寶珠時,帶著審視的意味。
那眼神不冷漠,卻比冷漠更讓人如芒在背。
張海楓這時開口,聲音平淡:“大哥走得突然,家裏規矩多,你們住進來,慢慢習慣便是。”
王倩縮了縮肩膀,沒敢接話。
真正讓她毛骨悚然的,是踏入主院的那一刻。
這裏明明方正開闊,光線卻異常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木料與檀香混合的古怪氣味。
院子四角,矗立著四根巨大的楠木樑柱,通體漆黑,表麵並非光潔如鏡。
王倩的視線凝固了。
那柱子上刻滿了字!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全是家規。
從‘晨昏定省’到‘謹言慎行’,每一條都刻得極深,在昏暗光線下透著一股暗紅。
字跡新舊交疊,新的稜角分明,舊的已被歲月磨平。
彷彿一代代人的命運,都被這冰冷的木石吞噬、封存。
“媽媽……好多字。”張寶珠嚇得往王倩懷裏縮了縮,小聲說。
王倩隻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她終於明白那種不自在從何而來。
這哪裏是家?
分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一座供奉著家族威嚴與秩序的宗廟!
張海鬆之前有家不回,或許正是無法忍受,這種如同被釘在標本框裏的生活。
如今,她們母女被張海楓‘好心’接了進來。
看似有了依靠,實則是被置於這巨柱的陰影之下。
王倩下意識地抱緊了女兒。
她知道,從跨過這門檻開始,她們的一言一行,將在這密密麻麻的家規注視下進行。
穿過掛著‘慎思堂’匾額的月洞門,空氣似乎更加凝滯。
張海楓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廳堂正中那張紫檀木主位。
那裏端坐著這一代的家主張鈺海。
他穿著一件略顯陳舊卻一絲不苟的暗青色長衫,頭髮花白,臉上皺紋不多。
臉色雖然蒼白得沒有血色,但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朗,但眉心到鼻樑處,一道疤痕破壞了這份平靜。
他的眼神並不銳利,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波瀾不驚地倒映著走進來的人。
“父親。”
張海楓微微欠身,聲音平穩,聽不出敬畏或疏離:“嫂子和孩子都帶來了。”
王倩牽著張寶珠,侷促地站在大廳中央那塊巨大的地毯上。
此時廳內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個個衣著光鮮,眉宇間自帶一股富貴傲氣。
王倩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X光一樣,無聲地掃過她們母女,帶著審視與挑剔。
“這就是……海鬆留下的?”
張鈺海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他沒有起身,連手裏的茶盞都沒放下。
“是,大哥的遺孀王倩,和女兒張寶珠。”張海楓低聲補充,語氣像是在彙報一份賬目。
張鈺海微微點頭,目光在張寶珠身上多停留了兩秒,隨即移開。
彷彿確認了一件物品的完整性後,便失去了興趣。
“既然是張家的血脈,收留下來也是應當。海楓,你教教她們,別壞了規矩。”
“是,我會安排。”張海楓應道。
張鈺海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張海楓轉身,開始向王倩介紹張家的情況。
“張氏家族是名門望族,歷經千年。”
“家族產業橫跨傳統實業與新興科技,核心資產由家族女性成員代代掌舵。”
“男性成員多擔任輔佐、執行或獨立開拓的角色。”
“父親是現任家主,也是家族百年來罕見的男性家主,深受族人敬重。”
張海楓勾起唇角,繼續說道:“長房支係,也就是大哥張海鬆一脈。”
“現如今的子嗣隻有張寶珠。她的名字會更改,延續下一任家主的尾字,也就是‘楓’。”
張鈺海吹著茶水上的熱氣,表情讓人看不出喜怒。
“我和小妹一脈尚未納婿。”
張海楓看向四周的親戚,介紹道:“母親病逝,族內的賬目和內務由大姑奶奶管。”
“你們平日有什麼需求,先報給大姑奶奶,經她批準才行。”
張鈺海下首坐著一個老婦,穿著青色旗袍,外披大衣,頭髮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手裏攥著佛珠,神情嚴肅。
王倩連忙問好,‘大姑奶奶’隻是微微頷首。
她的眼神在王倩身上掃過,帶著審視下人般的挑剔,隨即閉眼轉動手中的佛珠,彷彿多看一眼都是浪費時間。
張海楓看向其他幾個中年人和年輕人。
“這些都是同輩和小輩,你們平日不會交流太多,各過各的便好,也不用看他們臉色。”
這話聽著不客氣,但其他人皆一臉淡漠,沒什麼反應。
“年邁的長輩都在自己院中,平日鮮少走動。”
張海楓簡單總結道:“大哥與家裏來往少,你們剛來,有些不習慣也是正常的。”
“隻要守規矩,大家相安無事。”
王倩一一掃過這些人。
這哪裏是家人團聚,分明是一場無聲的審視。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張寶珠的手,母女倆在這充滿壓迫感的大廳裡,顯得如此渺小和孤立無援。
在這個家裏,她們沒有名字,隻有‘海鬆留下的’這個標籤。
......
張海楓帶著母女倆前往張海鬆曾經住過的院子。
途中路過一處偏僻小徑。
小徑深處,矗立著一座形似佛塔的古樓。
張寶珠好奇地問:“姑姑,那裏是什麼地方啊?”
張海楓看向那個位置,眼底閃過一絲忌憚。
“那處是禁地,隻有家主可以進去。你們平日走動時切勿靠近,這一點家規中有寫。”
王倩連忙點頭。
她們最終被安置在一個偏僻的小院。
張家極大,若無人領路,外人極易迷失其中。
張海楓安排幾個人過來照顧她們母女,便離開了。
她回到主樓大廳時,其他親戚已然散去。
隻有張鈺海仍坐在那裏品茶。
“跟我來……”
張鈺海話音剛落,便起身走向大廳後方。
他挪動一處機關,地板震動,露出一條通往地下的通道。
張海楓熟練地拿起提燈,攙扶著張鈺海邁下台階。
等他們在牆壁按下開關,上方的地板便自動合攏。
地下室瞬間亮起燈光,裏麵是一個供著佛像的資料室。
張海楓拿起張寶珠的體檢報告,開始念誦結果。
張鈺海沉默地聽著,待聽到結果不符合預期時,臉上依舊沒有悲喜。
“過來……”他招了招手。
張海楓的身體下意識瑟縮,但還是蹲在了張鈺海的腿邊。
張鈺海一把攥住她的短髮,用力向後扯。
“一個林清清,一個張寶珠,這兩個孩子都無法換血給我,你告訴我為什麼?”
張海楓強壓住發抖的身體,緩緩搖頭。
張鈺海陰惻惻地笑:“現在‘麒麟女’死了,海鬆也死了,換血的最佳人選都死在了滄南,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
張海楓再次搖頭。
張鈺海身上驟然爆發出恐怖的無量境氣息,抬手便是一巴掌。
張海楓的臉頰瞬間紅腫,滲出血絲。
她連忙跪下,恭順地說道:“也許,當初那個憑空出現在禁地的女嬰,根本不是‘麒麟女’呢?”
張鈺海眼中閃過危險的光:“不是‘麒麟女’?那為何神諭剛下達,她便出現在我張家禁地?她的血液又為何有用?”
“這......”張海楓一時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張鈺海起身時突然劇烈咳嗽,拿下手一看,掌心全是黑血。
“我沒有時間了。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林清清和張寶珠都帶到實驗室,當我的麵進行采血取樣。”
“如果她們的血型都不匹配,那就把張海棠帶回來……”
“海棠是你女兒!”張海楓猛地抬頭。
張鈺海拿起一旁的柺杖,眼睛瞪得像是立馬會從眼眶掉出來。
他陰森地看著張海楓:“若不是族人都盯著你,我早就對你動手了。”
看到柺杖揮起來的瞬間,張海楓猛地彎下腰,承受著後背傳來的刺痛。
她咬牙忍著張鈺海的抽打,一聲不吭,眼中滿是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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