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綺靈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靜靜地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不容置喙。
巷道陷入緊繃到極緻的寂靜。
安卿魚推了下眼鏡，視線下移，看見了林七夜攥緊的雙拳。
他識趣地沒有出聲。
現在滄南市內的局麵很微妙，有十數名川境、從齋戒所逃離的前守夜人、一個疑似蛇女的女人、還有兩位隱藏極深的海境……
安卿魚若真順了張綺靈的意思，那他還算什麼‘羈絆’啊……
“安卿魚。”張綺靈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安卿魚搖了搖頭：“我提出這件事，隻是想跟你們通個氣，再想個更好的辦法，比如……設局、埋伏。”
張綺靈歪頭看他。
安卿魚繼續說道：“他們人很多，但我們的人也不少，小靈……你不是獨自一人，所以沒必要……”
“這個想法太愚蠢了，你置自身安危於不顧。”
張綺靈垂眸。
愚蠢麼……
可一下子全部解決，不是很簡單嗎？
難道是因為他們之間有代溝？
不過，安卿魚說的也有道理。
用以前的方法在2022年行事，確實容易獲得鐵手銬一副。
“阿靈……”林七夜終於擡起頭了。
“嗯？”張綺靈停下思考，看向他：“你也覺得愚蠢嗎？”
他的眼睛有些紅，喉結滾動，聲音乾澀：“不，不是這件事。”
林七夜終於想明白了。
張綺靈身上的違和感。
她有情有欲……卻無感無想。
她對這個世界根本無所謂。
就像當初她在精神病院的天台上坐著，喜歡在生與死交接的地方待著。
掉下去就掉下去了，死了就能離開這個對她沒有意義的世界。
沒掉下去就繼續活著，哪天又到另一個地方反覆猶豫。
一切對她來說都沒有意義。
林七夜曾經自詡十分瞭解她。
但實際上，他瞭解的隻有邊邊角角。
她的心中沒有一個人能真正進入，而她本人又拿的起放的下，以旁觀者的角度觀察著所有人，能幫就幫，幫不了就生死由命。
就像她當初找到王麵一樣。
張綺靈後來將她和王麵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部說了下，最後她說：“時間，對我很重要。”
林七夜現在還想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她就像個‘迷’。
而她自己也不清楚‘迷’到底是什麼。
……
林七夜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握住張綺靈的手：“你想讓我回家過年，所以纔想去犯險？”
張綺靈不覺得這叫犯險。
她沒有暴力傾向，隻是喜歡動武而不是動嘴，而最快解決危機的辦法就是直接殺穿對方，她選擇使用最有效的方法而已。
可安卿魚和林七夜都不認可她的方法……
難道是在看不起自己？
張綺靈雙眼微微眯起。
林七夜看著她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疼。
“阿靈……你覺得，我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存在？”
張綺靈擡眼，目光在林七夜泛紅的眼角停留了一瞬，回答：“需要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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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弱了，是她需要保護的小助手。
有個能透視的人跟著她下墓，那直接就無傷通關了啊！
林七夜苦笑，眼底滿是無奈與心疼，他的指腹摩挲著張綺靈的手背，緩緩道：“對我來說，我們是彼此信任彼此陪伴的親人……”
“你有沒有想過，其實我也想保護你呢？我知道自己的能力現在還不夠，但我還在成長，我會儘快追上你的。”
張綺靈的睫毛微微顫動，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評估他話語的真實性。
“我不想凡事都躲在你身後，也不想你為了我，做出會傷害到自己的事，我很擔心你，阿靈。”
林七夜誠摯地問道：“我可以擁有擔心你的權利嗎？”
他的心十分矛盾。
他相信阿靈的能力，也相信她可以完成任何事。
但同時，林七夜也會擔心害怕……
他們兩人凝望著對方。
沉默之中，早就走到巷道口，給他們騰出一片場地的安卿魚……
他又走了回來：“心裡話還是改天再聊吧，百裡胖胖住的那個酒店出事了。”
“好，我們現在就過去。”林七夜回道，他緩緩放開張綺靈的手。
林七夜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不想回答的問題就直接轉身離開。
然而，她微微點頭，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好。”
林七夜的雙眸驟然亮起。
張綺靈好像又看見一隻黑髮小狗朝她搖起了尾巴。
她繼續說道：“叫上他們，一起行動吧……”
林七夜緊繃的身體瞬間鬆懈下來，他看著她，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最後還是因為趕時間，便沒再多說什麼了。
安卿魚指了一個方向，又順手把一隻小老鼠放入林七夜手中。
“你帶著它吧，讓小靈離它遠點，別給它嚇應激了。”
安卿魚推了下眼鏡，快速說道：“你們速度快，先去支援，隻要有這隻老鼠在，我就能找到你們。”
林七夜點點頭，將小老鼠放進胸前的口袋裡，他轉身看向張綺靈。
她輕聲道：“我先去。”
話音落下，張綺靈如離弦之箭般，朝安卿魚所指的方向直衝而去，眨眼就沒了身影。
“好快……”
林七夜也連忙動用［星夜舞者］追攆上去。
===
遠處。
黑色的夜空下，那座穿入雲霄的酒店頂端已經化作一片火場。
“啊啊啊啊——！！！”
百裡胖胖在極速墜落中，緊緊抓著胸口的浴巾，強烈的失重感讓他臉色蒼白無比。
而曹淵抱著刀鞘同樣下墜，但他的臉色波瀾不驚。
“我就說……這裡肯定有老鼠。”
百裡胖胖聽到他口中的嘀嘀咕咕，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死曹淵！”
“傻逼曹淵！”
“你知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摘小爺的腦袋，怎麼就你非得死皮賴臉的往小爺身邊湊！”
曹淵平靜地說道：“我們不是朋友嗎？”
“七夜那邊有靈姐和卿魚保護，至於你……”
“反正我不怕死。”
百裡胖胖神色一愣。
他咬了咬牙，喊道：“瘋子！都是瘋子！！”
“還好小爺我早有準備！”
百裡胖胖將手伸進浴巾中，掏出了……
“［瑤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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