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牧野走到他們三個麵前，依次摸了摸他們的頭，溫柔地說道：“明天，你們陪紅纓和小南買菜，晚上我下廚。”
張綺靈的視線有些發散，頭頂那隻溫熱的大手落下，指腹輕輕摩挲過她的髮絲。
她擡頭和陳牧野對視。
那雙眼睛裡，盛滿長輩對小輩的關心，還有一份隱藏在深處的擔憂。
張綺靈微微歪了歪頭，似乎想躲開頭頂那隻手，卻又在半途停住，身體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陳牧野的手很快離開了。
他轉身欲走，餘光瞟到沙發上一動不動的溫祈墨，疑惑地問道：“你怎麼不走？”
溫祈墨挺直脊背，正色開口：“我可以睡沙發保護他們。”
一副吾輩義不容辭的模樣。
眾人：“……”
你小子，想留紅纓家就直說。
在溫祈墨死皮賴臉的請求下，他還是留了下來……享受寬敞的空間。
——別墅客廳，睡沙發！
林七夜和安卿魚同時白眼一翻。
橙黃的天空漸暗，冬日的黑天總是來得很快。
林七夜對紅纓說道：“我們三個去酒店看看朋友。”
紅纓猶豫片刻，問道：“要不要我陪你們？”
林七夜委婉拒絕：“不用了，還有阿靈在呢，不會有事的。”
紅纓看著他們三個，像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把武器帶上吧，以防萬一。”
“好。”林七夜點點頭。
他們回到房間內換完衣服，拿好武器纔出門。
……
幽深的小巷深處。
一盞電路接觸不好的小燈時不時閃爍一下，昏黃的光影將三道身影拉得格外長。
安卿魚站在巷道盡頭，外麵套了件白色風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銀框眼鏡，鏡片後的雙眼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灰。
在集訓營鍛煉了半年左右，他的身形也變得挺拔端正，又不失溫潤如玉的書卷氣。
安卿魚沒有背著黑匣，比起直刀，他更喜歡用手術刀，所以……他把自己那個黑匣給了林七夜。
他似乎正準備做些什麼，而林七夜和張綺靈背對著巷口，看著安卿魚的舉動。
林七夜身後背著兩個黑匣，穿著一套休閑套裝，肩線平直，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高冷的氣場，又不失少年應有的模樣。
離林七夜半步之遠的張綺靈，穿著一套冬裝版的黑色運動服……是連帽的。
那帽子幾乎焊在了她的頭頂，黑色長發從兩肩垂下，她雙手插在兜裡，姿態有些慵懶，也背著一個狹長的黑匣。
靜默持續了沒多久，令人牙酸的“窸窸窣窣”聲，從四麵八方響起。
成群結隊的老鼠從牆角的縫隙、下水道口等地方匯聚而來。
它們剛想朝拜安卿魚，卻在靠近張綺靈一定距離時，一股無形的古老氣息從她體內瀰漫開來。
帶著不容褻瀆的神聖與壓迫。
老鼠群的湧動瞬間凝滯。
鼠眼被極緻的恐懼布滿。
它們好像看見……一道模糊的獸類陰影從她體內延伸而出。
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人類少女，體內蘊含著足以讓它們這種低等生物靈魂顫慄的力量。
老鼠們顧不上‘王’的召喚，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驚慌逃竄，眨眼間……巷道一隻老鼠都沒有了。
安卿魚猛然回頭看向張綺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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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舊站在原地，雙手插兜，擡眸看了一眼安卿魚。
搞什麼把戲呢？
就出來走個過場嘛？
那需要鼓掌嗎？
張綺靈看著安卿魚歪了歪頭。
林七夜也問道：“這什麼情況，你不是說能操控老鼠的行動嗎？”
安卿魚推了下臉上的眼鏡，意味深長的看了張綺靈一眼，長嘆一口氣：“我確實能……”
“難陀蛇妖與蛇種的視覺共享係統，被我用在了老鼠身上。”
“我在集訓營的時候，就弄來不少老鼠做實驗，又在兩個月前，將四百多隻老鼠投入滄南，既能掌管滄南動向，也能用來盯著你們的家人。”
“我稱這個能力為……［魚種］。”
林七夜的表情有些古怪，“所以……你沒事就用老鼠的視野，在下水道陰暗爬行，幫我們注意家裡人的動向？”
安卿魚點點頭。
“謝了，但話又說了回來，你能發現滄南內的所有敵人，就是靠鑽下水道？”
安卿魚又點點頭，笑著問道：“怎麼了嘛？”
林七夜嘴角微微抽搐：“沒什麼……這個能力很牛。”
雖然有點偷窺狂那個陰間感覺，但不得不說，［魚種］的戰略性用法能將大多數視覺係的禁墟比下去。
比如張海棠的［感神圖］……
林七夜又問道：“那剛剛的場麵是什麼情況，它們為什麼又跑走了？”
安卿魚隻說了句：“我現在能理解……李毅飛當初為什麼會被小靈嚇哭了。”
林七夜看向發獃的張綺靈，想起李毅飛之前說過的話：「她身上有一種很可怕的威懾力，這種感覺就像……食物鏈底端遇到食物鏈最頂端的那種恐懼感。」
“名單。”
張綺靈的出聲打斷了他們的沉思。
林七夜眉頭蹙起：“你真要去殺過所有敵人？雖然我知道你很厲害，但這樣做……我擔心你會受傷。”
張綺靈微微搖頭，繼續伸手索要。
她這麼說道：“都殺了，就能回家了。”
張綺靈的眼神很認真，甚至有些空洞，似乎‘殺人’這件事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不……
她這副模樣和平時完全不同。
如果說，張綺靈之前是待機的機器。
那現在……她就是接收到指令而蓄勢待發的機器。
見林七夜和安卿魚還在猶豫，張綺靈再次開口：“我是影子，名單給我。”
『影子就要做影子該乾的事。』
當年，好像有誰和她說過這句話。
張綺靈有些想不起來了，但她清楚的記得……自己是影子。
她和哥哥是龍鳳胎，可張家隻需要一個聖嬰。
對於哥哥而言，被推上神壇是被動的宿命。
那對於她而言，成為‘神明’陰影中的一把飲血為食的刀，也是被動的宿命。
張起靈是那座神秘聖潔的雪山。
那張綺靈就是危險冰冷的暗礁。
所以……
她說：“我來解決，你們回家。”
林七夜和安卿魚的眼中，隻映著張綺靈認真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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