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濃密的樹冠遮擋，隻灑下細碎的光芒。
張綺靈和林七夜的軍裝緊貼身軀，在夜色中幾乎化作了鬼魅，反握著小刀，穿梭於叢林之間。
山林風聲呼嘯，二人一前一後，在地形複雜的山中，以樹木、岩石、溝壑為支點，不斷折轉騰挪。
……
進入津南山的十個小時後。
教官們的大巴車停在終點附近，他們下車後三三兩兩站在一處，不是用望遠鏡觀察遠方，就是低頭看著定位裝置。
“我嘞個乖乖，就算［鎮墟碑］沒有徹底鎮壓他們的禁墟，但這速度也太離譜了吧！”
“神明代理人有些變態的話，我能理解，但張綺靈什麼情況？她到底算什麼東西？禁墟擁有者？還是普通人？”
韓栗無語：“對這種速度，你能說出‘普通人’三個字嗎？”
那名教官訕訕一笑。
洪浩擡手握拳，示意其他人噤聲，說道：“他們快出來了，也不知道誰先到。”
其他教官連忙轉頭仔細觀察著前方，眼睛都不眨一下。
沒多久，森林傳來一陣輕微的枝葉晃動聲，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色邊緣，兩個身影緩緩浮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張綺靈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她的軍裝上麵布滿了刮痕和泥土，軍帽也不知去向，黑髮淩亂地貼在臉頰上。
然而，她整個人卻透著一股與狼狽外表截然相反的清冷氣質，在幽暗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十多個小時的極限訓練，彷彿對她沒有造成任何影響，她的脊背依舊挺直，步伐依舊沉穩，
在她身後，張綺靈緊緊拉著林七夜的手。
與張綺靈的從容不同，林七夜的軍帽也不知道落到了哪裡，臉上和身上同樣滿是泥汙。
他的呼吸聲格外粗重，與張綺靈平穩的呼吸形成鮮明對比。
林七夜的腳步明顯有些踉蹌，身體隨著步伐微微晃動，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但他被張綺靈穩穩拉著。
她將林七夜從黑暗和疲憊中，一步步帶向終點。
當他們終於完全走出樹林，站在月光下的那一刻，整個世界彷彿都安靜了一瞬。
洪浩最先回過神，他走上前，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認真地說道：“你們……做得很好，還創造了歷史。”
林七夜微微點頭，他雙腿一軟，即將向後倒去時，張綺靈穩穩托住他的後背，將他半抱在懷中。
林七夜很累了。
在這高強度的訓練中，哪怕有［星夜舞者］存在，也被打破了極限，精神狀態早已支撐不住。
他能堅持到這裡，是靠著不能被阿靈丟下的毅力與執著。
張綺靈將他扶到一邊坐下。
韓栗連忙遞來水壺，見張綺靈接過後，還對他們豎起兩個大拇指。
“厲害啊，給你們兩個大拇哥！”
張綺靈沒理他，替林七夜開啟壺口，遞到他嘴邊。
林七夜微微一笑，把壺推了回去。
“你……你先喝。”他沙啞地說。
張綺靈眉心微動，搖了搖頭，又把水壺遞到他嘴邊。
林七夜見她堅決，隻好單手托住壺底，一點一點喝著水，等喉嚨不再乾澀後，他大口大口喝。
整整十個小時，他們一點東西沒吃，一口水沒喝，就偶爾路過溪水時，停下喝了點、洗洗臉。
等嗓子終於潤了些，他在坐起身和靠阿靈懷裡這兩個選項，糾結了片刻。
最後還是撐地坐了起來。
阿靈也很累了，即使他想跟她貼貼，也不能不看場合。
林七夜又把水壺遞到張綺靈麵前。
張綺靈一屁股坐在地上，接過水壺，大口喝了起來。
水順著嘴角往下淌，林七夜想擡手替她擦，但看到自己渾身泥巴，還是放棄了。
他轉頭看向旁邊一臉‘姨母笑’的韓栗，認真地說：“對了，你們還沒把補償給我。”
“什麼補償？”韓栗撓了撓頭。
他來得晚，還不知道林七夜和王麵的約定。
“少不了你的，你明天找時間去我辦公室。”洪浩走了過來，無奈地說。
洪浩晃了晃手中的戒指，笑容看起來有些不懷好意：“作為歷史的創造者，你們要不要玩玩？就問一個問題。”
林七夜猶豫片刻，轉頭看向張綺靈。
張綺靈沒點頭也沒搖頭，眼睛盯著那枚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那……好吧。”
林七夜接過［真言戒指］，戴在無名指上。
洪浩想了許久，才問出口：“你最遺憾的什麼？”
林七夜一愣，思緒也隨之飄遠。
如果那晚沒爬上屋簷看到熾天使，是不是就不會瞎了十年、被送進精神病院。
可如果沒瞎了十年、沒被送進精神病院……那他這輩子是不是也沒機會遇見張綺靈。
為了遇見一個人……
經歷那些悲劇、痛苦，值得嗎？
可是……
他所經歷的一切又和張綺靈沒關係，不能將悲劇、痛苦跟遇見她牽扯到一起。
不管遺憾的是什麼。
過去已成過去，未來還沒來到。
能遇見張綺靈，是他三生有幸。
也是他黑白顏色的悲劇生活中，唯一的獨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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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淡紫色的、像月光一樣的、靜謐的……
他會和阿靈分享連姨媽和阿晉都不知道的小秘密、會將自己的底牌全部告訴她……
他過去這十七年，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而未來，他可以讓姨媽和阿晉過上好日子，可以和阿靈永遠在一起。
林七夜沉默許久，最後咧開嘴笑了：“我沒有遺憾，過去的已經發生了，未來纔是最重要的。”
洪浩一怔，笑著拍了拍林七夜的肩膀：“不錯啊小子，思想覺悟挺高的。”
遠山隱沒成模糊的輪廓。
城市逐漸蘇醒，東方的地平線上，一抹淡淡的魚肚白悄然出現。
洪浩接過林七夜遞來的［真言戒指］，又看向旁邊沉默聽著的張綺靈，表情看起來有些猶豫。
張綺靈擡眸看了洪浩一眼，微微點頭。
林七夜伸出掌心，把［真言戒指］要來：“洪教官，我給她戴上。”
洪浩挑了下眉，在心裡又說了句‘你小子’。
林七夜拿到戒指，擡起張綺靈的手。
在戴上前，林七夜又擡眸看她。
張綺靈垂眸看著他，林七夜的雙眼清澈無辜，也有藏也藏不住的期待。
見張綺靈預設，林七夜緩緩將戒指套上她的無名指。
在這個緩慢的過程中，林七夜感覺自己的胃部在灼燒，胸腔好像變成了蜜罐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戒指，戴在她的無名指上。
洪浩將他們兩個的神情納入視線中，感覺自己被眼前這場景閃到了眼，他看了看明顯臉紅的林七夜，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張綺靈。
一個情竇初開，一個情竇未開。
這也太可樂了。
洪浩咂舌，問道：“……你最喜歡的人是什麼樣的？”
林七夜沒想到洪浩會問這個問題。
他十分忐忑，感覺心臟跳個不停，幾乎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會有嗎？
如果有的話會是誰？
張綺靈緩緩開口，麵露懷念之色：“他像雪山一樣，既純粹乾淨又冷峻寂靜，他不是我最喜歡的人，他是我最愛的人。”
洪浩倒吸一口氣，他可不覺得林七夜像雪山一樣。
洪浩瞧著林七夜那雙好看的眼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他心裡直呼：完啦！
洪浩收回戒指，迅速離開現場，還把其他八卦的新兵薅走了，給他們清出一片安靜的場地。
而林七夜……
他僵在原地，張張嘴，好半天了，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看著張綺靈的臉。
她總是沒有弧度的嘴角，勾起來了……
她笑了。
讓她笑的人卻不是自己。
林七夜覺得眼前閃過白光，腦海中的某根弦斷了，緊接著，他感覺雙腿好像陷入冰冷的海水中，海水越來越多，沒過他的胸口、沒過他的腦袋，讓他溺在海底無法呼吸……
“七夜……”
張綺靈這一聲，將他的意識叫了回來。
林七夜的視線重新聚焦，看到張綺靈站在大巴車旁邊，正疑惑地看著他。
“呼……”
他長舒一口氣，邁步走向她。
得問清楚。
得知道是誰。
得知道自己差在了哪。
得知道……
林七夜的眼裡隻有張綺靈垂在身側的手，他一步一步走過去，握住了張綺靈的手。
她沒躲。
反握了他。
林七夜忍住喉間的酸澀感，略微沙啞的嗓音帶著輕顫：“阿靈……”
“累了？”張綺靈輕聲問。
林七夜眨了眨眼，感覺眼睛也有點酸，“嗯，累了。”
張綺靈擡起另一隻手，輕拍了下林七夜的腦袋：“回去好好休息。”
“好……”
林七夜吸了吸鼻子，垂眸掩蓋眼底的淚光，和她一起上了大巴車，坐到最後排。
“我想靠會兒，可以嗎阿靈？”
“有些臟。”張綺靈低頭看著身上的泥濘。
“沒事，就衣服臟而已。”林七夜彎腰，靠在張綺靈的肩膀上。
那張白皙帥氣的小臉，此時還沾著泥巴，癟嘴又皺眉，十分難過的貼著張綺靈的肩膀。
幾乎要哭出來了……
張綺靈收回視線，目視前方。
大巴車正迎著日出開回集訓營，教官們在前麵隨意的聊著天。
她嘴角微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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