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炎炎八月。
刺耳的蟬鳴混雜著人聲和鳴笛聲，回蕩在人流和車流湍急的街道上。
陽光炙烤著鬧市區十字路口的瀝青路麵。
城市的綠化很不錯，路邊樹蔭下，幾個小年輕叼著煙等待紅燈變綠。
一個正吞雲吐霧的小年輕發現了什麼，輕咦了一聲。
“你看什麼呢？”他身旁的同伴問道。
那個年輕人望著街角，半晌才開口問：“你說……盲人怎麼過馬路？”
精神小夥思考片刻，一本正經地回答：“盲人出門都有人照看的吧，或者有導盲犬引導。”
“如果……那個盲人的同伴壓根不管他，盲人又沒有導盲犬，還把導盲杖當扁擔拎花生油呢？”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精神小夥白眼一翻，順著同伴的目光看去，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隻見馬路的對角。
一個穿著黑色短袖、紅色連帽外套的少年正站在那，雙眼纏著黑色布緞，兩根帶子在身後隨風飄起。
他肩扛導盲杖，杖尖掛著一桶花生油，另一隻手裡拎著裝滿菜和水果的廉價購物袋。
他身邊還有一個少女，兩人離得很近，穿著同款的紅色連帽外套。
那個少女身材苗條，長得相當漂亮，黑色長發，白色弔帶貼合著腰線，隨著她擡手翻看手機的動作，露出清晰的馬甲線。
她下頭是寬鬆的灰色長褲，腳踩一雙小白鞋。
他們倆站在一起十分登對，頓時吸引了周圍一大群人的注意力，也響起此起彼伏的竊竊私語。
林七夜和張綺靈，像是沒聽見路人小聲討論著林七夜到底是真盲還是假盲。
他們沉默著，一個看手機，一個等綠燈。
就在這時，一道稚嫩的聲音從林七夜身邊響起。
“大哥哥，我扶你過馬路吧？”
穿著校服的十二三歲左右的小女孩，正擔憂地看著林七夜。
林七夜側頭看向小女孩的方向，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嗯。”
他把袋子遞給旁邊的張綺靈，後者瞟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直接伸手拿了過去。
林七夜騰出的手在衣角擦了擦汗，輕輕握著小女孩的手掌。
而綠燈也在這時候亮起。
他們邁開步子，和小女孩一起向對麵的馬路走去。
小女孩左顧右盼地注意著道路兩側的車輛，很緊張擔憂的模樣。
至於那個少年……
他走的很穩，而他旁邊的少女，也絲毫不擔心自己的盲人朋友。
在路人眼中，這一幕更像大哥哥和大姐姐，領著小朋友過馬路。
等走到路對麵，林七夜對小女孩說了聲謝謝，便和張綺靈頭也不回的朝偏僻巷道走去。
……
晚霞的餘暉斜斜鋪在石闆路上，風裡裹著傍晚特有的涼意，混著遠處人家飄來的飯菜香，輕輕拂過巷道。
他們路過煎餅店、豬肉鋪、理髮店……
林七夜扛著花生油，油桶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張綺靈拎著廉價的塑料袋，那沉重的袋子在她手裡顯得格外輕巧。
林七夜總能感知到張綺靈的位置，腳步會不自覺地往她那邊靠。
兩人離得很近，沉默地並肩走著，
直到偏僻的巷道裡，一陣細微的“喵嗚”聲突然從牆角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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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的腳步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有隻小貓。”
張綺靈擡眼望去，輕輕“嗯”了一聲，單手插進外套兜裡，退後兩米靜靜等著。
林七夜蹲下身摸索時，下意識朝著張綺靈的方向側過頭。
像是在向她展示自己觸控到的橘貓，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雀躍。
“要摸摸嗎？”
張綺靈沒回答，又後退半步。
她總是不願意和小動物親近，而那些小動物似乎也很畏懼她。
林七夜放下導盲杖，將橘貓抱在懷裡慢慢站起身，朝著兩米外的張綺靈走去。
他將小貓往她麵前遞了遞，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看看，它好像喜歡你，要不要抱抱？”
說這話時，林七夜的身子前傾，靠近張綺靈的方向，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張綺靈看著近在咫尺的橘貓，眉梢動了動，似乎有些動心，但她保持著單手插兜的姿勢，沒有伸手去接。
林七夜的心裡莫名有些失落，就在他想再逗逗張綺靈時，懷裡的橘貓突然炸了毛。
橘貓後腿猛地一蹬，鋒利的爪子從林七夜的手腕處劃過。
林七夜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鬆了手，橘貓趁機跳到地上，飛快地跑走了。
張綺靈立刻上前一步，握住林七夜的手腕，仔細檢視被撓的地方。
他腕間有幾道淺淺的紅痕，滲著細小的血珠。
張綺靈觸碰到他的麵板時，林七夜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耳尖悄悄泛了點紅，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林七夜看著她緊張的模樣，反而笑了起來，輕輕搖了搖頭：“沒事，它大概被嚇到了。”
他擡手拂過張綺靈的髮絲，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語氣輕柔：“你看……你剛纔要是接過去，說不定我就不會被撓了。”
話說出口時，林七夜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親昵。
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卻沒收回手。
張綺靈聞言，瞪了他一眼。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包濕巾，仔細地為他擦拭抓傷。
林七夜的心跳快了半拍，他連忙調整呼吸，卻掩不住心底那點莫名的慌亂。
晚霞的餘暉落在兩人身上，將紅色連帽外套染得更加鮮艷。
風輕輕吹起張綺靈的長發，有幾縷飄到林七夜的臉頰上，他沒有躲，嘴角的弧度一直沒落下。
這隻橘貓和那個小女孩，對他們來說，隻是平常日子裡的小插曲。
他們拿好東西，繼續往小樓的方向走。
巷道裡沒有太多聲響。
……
走到家門口時，張綺靈先推開了門。
屋內菜香四溢，她嗅了嗅，嚥了口唾沫，拎著東西走進屋中。
王芳聽到動靜推開了廚房門，看到他們倆回來，笑著說：“你們倆出去溜達一趟，怎麼又拎這麼多東西回來？”
“這麼大一桶花生油？小七，你是不是又亂用補貼了？”
“姨媽，殘疾人的補貼就是用來生活的，我買油是物盡其用。”
林七夜邊笑著說，邊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後遞給張綺靈。
“這錢是留著給你上大學用的，你自己可別亂掏錢，姨媽掙的錢夠養活咱們的了。”
“知道了，姨媽……”林七夜轉移話題：“阿晉呢？”
“他在房間寫作業呢……對了，病院今年來複查的醫生，來找你和小靈了。”姨媽像是想起了什麼，指向林七夜的房間。
“那位醫生在你房裡歇著呢，你們倆去讓人醫生再好好看看，姨媽先去做菜，好了叫你們。”
林七夜身子一頓，“哦”了一聲。
他和張綺靈對視一眼，兩人轉身朝臥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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