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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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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對頭------------------------------------------。 ,為什麼從六歲起,這個人就像一塊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裡。——專門跟他作對的牛皮糖。“林景逸,你又考第一?”,帶著點欠揍的笑意。沈青竹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課桌前,單手撐著桌沿,微微俯身,另一隻手裡捏著一張成績單,在他眼前晃了晃。,繼續翻手裡的書。“你要是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有用的人。”他語氣平平淡淡的,“成績單上那麼大三個字,看不見?”。,才非要過來找一下存在感。,林景逸。,沈青竹。——三分。,舌尖抵了抵上顎,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癢意又冒出來了。從小到大,他跟林景逸就像被釘死在排名錶上的兩個名字,永遠挨著,永遠差那麼一口氣。,裡麵到底裝了什麼構造,怎麼能每次都壓他三分。,就三分。

故意的吧?

“三分。”沈青竹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人也跟著坐上了林景逸前排同學的座位——那位同學早就識趣地躲到一邊去了,整個班裡冇人敢在沈青竹找林景逸的時候湊過來,那場麵誰看誰窒息。“林景逸,你是不是算好了的?”

林景逸終於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那麼一眼,沈青竹覺得自己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撥了一下。

林景逸長得好看這件事,沈青竹從六歲就知道了。但知道歸知道,每次被那雙淺色的眼睛直視的時候,他還是會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

那雙眼睛很乾淨,乾淨到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麵,透亮、清冷,讓人想伸手去探一探底下的水溫。

“我要是能算好隻考三分,我就直接去考滿分了。”林景逸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沈青竹聽出了裡麵那層薄薄的嘲諷——意思就是,我不是故意考三分,是你隻能考到這個分數。

沈青竹眯了眯眼。

他笑了一下,是那種不太友好的笑。

“行。”他把成績單折了兩折,塞進自己口袋裡,“林景逸,下次考試,我會贏你。”

林景逸翻過一頁書,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上次也是這麼說的。”

“……”

沈青竹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他跟林景逸相處的日常。不管他說什麼,林景逸總有辦法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氣人的話,把他噎得半死,然後繼續波瀾不驚地做自己的事。

偏偏他還就吃這一套。

吃了十幾年了,都冇吃膩。

沈青竹從座位上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了林景逸一眼。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林景逸的側臉上,勾勒出一道好看的輪廓。他的睫毛很長,低頭看書的時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沈青竹移開目光,插著兜走了。

走出教室門的時候,他跟門口的班長撞了個正著。班長抱著一摞作業本,看見沈青竹那張明顯不太痛快的臉,識趣地往旁邊讓了讓,等人走遠了纔敢進教室。

“又來了?”班長小聲問林景逸。

“嗯。”林景逸應了一聲,終於放下了手裡的書,抬起手指揉了揉眉心。

沈青竹湊過來的時候,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洗衣液味道就會跟著飄過來,混著一點少年人特有的體溫氣息。林景逸說不清那是什麼味道,但每次聞到,心跳就會不太爭氣地快上那麼一拍。

隻是一拍。

林景逸覺得自己藏得很好。

他確實藏得很好。好到全年級都知道林景逸和沈青竹是死對頭,好到老師們安排座位都會刻意把他們分開,好到所有人都覺得這兩個人上輩子有血海深仇。

冇人知道林景逸會在晚自習結束之後,故意繞遠路走那條會經過沈青竹出租屋的路。

冇人知道他把沈青竹每一次考試的成績都記在了一個筆記本裡,從小學一年級到現在,整整十二年,一次不落。

也冇人知道,沈青竹今天說“下次我會贏你”的時候,林景逸差點就冇繃住那張冷淡的臉。

因為他覺得沈青竹說那句話的時候,眼睛裡像是有光。

很亮。

很燙。

林景逸閉了閉眼,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重新翻開書。

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的時候,班主任周老師走進教室,拍了拍手讓大家安靜。

“跟你們說個事。”周老師推了推眼鏡,“學校今年跟臨城一中聯合搞了一個暑期特訓營,每個年級選兩個人蔘加,為期一個月。我們年級,選的是林景逸和沈青竹。”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哦——”聲。

所有人都在看林景逸和沈青竹。

林景逸坐在第三排,沈青竹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兩個人之間隔了大半個教室,但此刻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這兩個點之間來回移動,空氣裡瀰漫著一種看好戲的氣息。

誰都知道,林景逸和沈青竹不對付。

讓這兩個人一起參加暑期特訓營,單獨相處一個月?這不是往火藥桶裡扔打火機嗎?

“安靜!”周老師又拍了拍手,“這次特訓營是封閉式的,統一住宿、統一管理,你們倆回去準備一下,下週一出發。”

下課後,沈青竹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出現在了林景逸的課桌前。

他雙手撐在林景逸的桌麵上,俯身湊近,近到林景逸能看清他左眼眼角那顆小小的痣。

“林景逸,你說巧不巧?”沈青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又要跟你綁在一起了。”

林景逸抬起眼睛,跟他四目相對。

兩個人的距離不到二十厘米。

呼吸都快纏到一起了。

“你要是覺得不巧,”林景逸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如果有人仔細聽,會發現他尾音微微發緊,“可以去跟周老師說,換個人跟你去。”

沈青竹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會微微往右偏,帶著一點痞痞的味道,眼睛卻亮得驚人。

“我纔不去。”他說,聲音像是含著一顆冇化開的糖,“跟彆人去多冇意思。”

林景逸垂下了眼睫。

他覺得自己耳朵有點熱。

“隨你。”他說。

沈青竹直起身,把手插回褲兜裡,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林景逸一眼。

“林景逸。”

“嗯?”

“特訓營見。”

他說完就走了,步子很大,背影在走廊儘頭拐了個彎就消失了。

林景逸坐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手裡那本書合上。

書頁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捏出了一道淺淺的褶皺。

他低頭看了一眼,伸出手指把褶皺撫平。

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晚自習結束後,林景逸照例走了那條會經過沈青竹出租屋的路。

那棟老居民樓在學校的北邊,跟林景逸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但他每天晚上都會繞這一段路,從樓下走過,看一眼二樓左邊那扇窗戶亮冇亮燈。

亮著,說明沈青竹還冇睡。

不亮,說明他今天睡得早,或者還冇回來。

林景逸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做這種事。就像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把沈青竹每次考試的成績記下來,不知道為什麼沈青竹說“下次會贏你”的時候心跳會加速,也不知道為什麼沈青竹湊近的時候他會緊張到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他隻知道,從六歲遇見沈青竹的那天起,這個人就成了他心裡一個特殊的標記。

像刻在骨頭上的字,擦不掉,也忘不了。

今天那扇窗戶亮著燈。

林景逸在樓下站了一會兒,看見窗戶上映出一個模糊的影子,像是在低頭寫什麼東西。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走出十幾步的時候,頭頂的窗戶突然“啪”地一聲被推開了。

沈青竹探出半個身子,低頭看著他。

“林景逸!”

林景逸腳步一頓。

他慢慢轉過身,逆著路燈的光仰起臉。沈青竹站在二樓視窗,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半邊臉照得明明暗暗的。

“你天天從我家樓下走,當我冇發現?”沈青竹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帶著夜風,和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林景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路又不是你家的。”他說,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得很清楚。

沈青竹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很深,很亮,像是夜裡突然亮起來的一盞燈。

“明天,”沈青竹說,“你從樓下走的時候叫我一聲。”

林景逸冇說話。

“我跟你一起走。”沈青竹補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景逸垂下眼睛,睫毛在路燈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再說吧。”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步子比平時快了一些。

身後傳來沈青竹低低的笑聲,和窗戶關上的聲音。

林景逸走出那條巷子,確定身後冇有人的時候,才慢慢抬起手,按住了自己胸口。

心跳很快。

快得不像話。

他在巷口站了十幾秒,等心跳慢慢平複下來,才繼續往前走。

夜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氣息。

林景逸想起六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沈青竹的場景。

那時候他剛轉學到這個城市,第一天去學校,被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堵在操場上。他那時候就已經是現在這副不愛說話的性子,被圍住了也不吭聲,就冷冷地看著對方。

那幾個高年級的學生被他看得有點發毛,正要說點什麼壯聲勢,一個球從旁邊飛過來,精準地砸在了領頭那個人的後腦勺上。

“哎,不好意思啊,腳滑了。”

一個臟兮兮的男孩從操場那邊跑過來,臉上掛著笑,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冇有。他比那些高年級的學生矮了半個頭,站在他們麵前卻一點也不怵。

“幾個大一的欺負一個轉學生,要不要臉啊?”

那個男孩說話的時候,不動聲色地擋在了林景逸前麵。

林景逸記得自己當時看著那個男孩的後腦勺,心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人頭髮真亂,像鳥窩。

第二個念頭是——他擋在我前麵。

從那之後,那個頭髮像鳥窩的男孩就再也冇有從他的生活裡離開過。

沈青竹。

這個名字從六歲起,就刻進了林景逸的骨血裡。

成了他的同學,他的對手,他的——

死對頭。

林景逸一直走到自家樓下,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翹了起來。

他抿了抿唇,把那個弧度壓下去。

但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又翹起來了。

算了。

反正也冇人看見。

他上了樓,開啟門,把書包放在書桌上,拿出那個記了十二年成績的筆記本,翻到最新的一頁。

在上麵寫下一行字:

高二下學期期中考試,沈青竹,年級第二,總分685,與第一名差距——3分。

他寫完這行字,又翻到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那一頁隻寫了一行字,是很久以前寫的,筆跡比現在稚嫩很多:

“沈青竹是我最討厭的人。”

林景逸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慢慢合上了筆記本。

窗外的夜色很深,遠處有零星的燈光。林景逸靠在椅背上,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最討厭的人。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眼睛裡有光。

很亮的光。

像沈青竹今晚站在二樓視窗低頭看他的時候,路燈落在他臉上的那種光。

林景逸閉上眼睛,在心裡把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過了一遍。

成績單,三分差距,沈青竹說“下次我會贏你”。

特訓營的通知,沈青竹說“跟彆人去多冇意思”。

出租屋樓下,沈青竹推開窗戶說“你從樓下走的時候叫我一聲”。

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細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林景逸睜開眼,拿起手機,看到沈青竹發來的一條訊息。

沈青竹:明天幾點?

隻有三個字,但林景逸知道他在問什麼。

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手指在鍵盤上懸了一會兒,最後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九點。

發完之後他想了想,又補了一條:

太晚了,不去了。

訊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對麵就回了。

沈青竹:我問你幾點走,冇問你幾點去。

沈青竹:九點,我去路口等你。

沈青竹:彆想躲,我知道你家住哪。

林景逸看著這三條訊息,嘴角又不受控製地翹了起來。

他這次冇有壓下去。

他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放下手機,去洗漱,上床,關燈。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耳邊迴響著沈青竹今晚從高處落下來的聲音。

“你天天從我家樓下走,當我冇發現?”

他發現了嗎?

他發現什麼了?

林景逸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很軟,帶著洗衣液清淡的味道。

跟沈青竹身上那個味道不一樣。

又好像,差不多。

他在黑暗中慢慢閉上眼睛,在心裡對自己說:林景逸,你完了。

你喜歡沈青竹。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他不知道。

也許是從六歲那年,沈青竹擋在他前麵的那一刻起。

也許更早。

也許,從第一眼就開始了。

而那個人,到現在還隻以為他們是死對頭。

林景逸在黑暗中無聲地彎了彎嘴角。

沒關係。

死對頭就死對頭。

反正——

死對頭怎麼就不能是老婆了?

窗外月色很淡,夜風很輕。

這個城市睡了,但有兩個少年,在各自的房間裡,想著同一個人,很久很久才睡著。

明天,他們會以死對頭的身份,在路口見麵。

然後一起走一段路。

然後繼續當彼此的眼中釘、肉中刺、心尖上拔不掉的那根刺。

然後——

誰知道呢。

也許有一天,那根刺會開出花來。

(第一卷,第1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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