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如同無數把尖刀,瘋狂地切割著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距離陸玄等人營地約七公裡外的密林深處。
這裡是安塔縣原始森林的腹地,也是那些血色工蟻最活躍的狩獵區域。
枯枝敗葉在厚厚的積雪下腐爛發酵,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酸臭味。那種氣息混雜著血腥與腐敗,彷彿整片森林都在緩慢地死去。
扭曲的古樹如同伸出地獄的魔爪,遮天蔽日,將最後一絲月光都阻隔在外。
樹乾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像是無數條蠕動的血管。偶爾有積雪從枝頭簌簌落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死寂的森林裡顯得格外刺耳。
沒有鳥叫。
沒有蟲鳴。
連風穿過樹梢的嗚咽聲都透著一股詭異的陰森。
這片森林,早已不屬於人類。
砰——!!
又是一聲沉悶的槍響在密林中炸開。
橘紅色的火焰從槍口噴湧而出,在黑暗中綻放出一朵短暫的死亡之花。
陳涵手中的老式獵槍劇烈後坐,那顆鐵砂彈裹挾著他最後的希望,準確地擊中了一隻撲上來的血色工蟻。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那堅硬如鐵的甲殼隻是出現了幾道淺淺的白痕,連外層的防禦都沒能擊穿。鐵砂彈像是打在了鋼板上一般,四散飛濺,叮叮當當地落入雪中。
那隻工蟻甚至沒有停頓一下,依然張牙舞爪地撲了過來。
該死!根本打不動!
陳涵咬著牙踉蹌後退。
他的身上早已傷痕累累,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麵板。
左臂被工蟻的上顎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那猙獰的傷口足有二十厘米長,白色的骨頭清晰可見。鮮血已經將半邊衣服染紅,在這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裡,血液甚至還來不及凝固就被凍成了冰渣,一片一片地附著在傷口邊緣,看起來觸目驚心。
胸口更是被撞擊得生疼。
那是半個小時前,一隻工蟻從側麵突襲時留下的。他躲閃不及,硬生生捱了一記重擊。肋骨恐怕斷了兩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人在用刀子戳他的肺,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
右腿也中了一爪。
雖然沒有傷到骨頭,但那深深的抓痕讓他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褲腿早已被鮮血浸透,凍成了硬邦邦的冰殼,走起路來哢嚓作響。
但他不能倒下。
絕對不能。
因為在他身後,還有一個需要保護的人。
小陳!你……你彆管我了!快跑啊!
李國柱佝僂著蒼老的身軀,被陳涵半拖半拉著在雪地上艱難前行。
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此刻麵色灰敗如紙,眼眶深陷,嘴唇凍得發紫發黑。雙腿早已凍得失去知覺,每走一步都要耗儘全身的力氣。
他的棉衣早已被樹枝刮破,冷風從破洞處灌入,讓他瘦弱的身軀止不住地顫抖。
今天淩晨,當他得知兒子李德陽進山去追那三個遊客後,心急如焚。
他在屋裡坐立不安,一會兒走到門口張望,一會兒又坐回炕頭歎氣。那種煎熬的感覺讓他一夜未眠,眼睛熬得通紅。
而當陳涵告訴他婷婷被怪物抓走的訊息時,老人整個人都崩潰了。
他當時愣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突然發瘋一般地往外衝。
那是他的孫女啊!
他兒媳婦死得早,這些年來婷婷都是他一手帶大的。每天早上給孫女梳頭紮辮子,每天晚上給孫女講睡前故事,那孩子的笑臉是他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現在有人告訴他,婷婷被怪物抓走了?
他怎麼可能坐得住?!
他不顧一切,硬是要跟著陳涵進山尋找。
陳涵攔不住。
這個倔強的老人眼睛都紅了,死死抓著陳涵的胳膊不放,說什麼都要跟著進山。陳涵勸了半天,老人就一句話——你要是不帶我去,我就自己去!大不了死在山裡!
最後陳涵沒辦法,隻能帶著他一起出發。
然而他們低估了這片森林的恐怖。
進山不到兩個小時,他們就遭遇了工蟻群的伏擊。
那些血色的怪物彷彿嗅到了活肉的氣息,從四麵八方的黑暗中湧了出來。它們的節肢在積雪上快速移動,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那聲音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那一雙雙泛著幽綠色光芒的複眼裡,隻有最原始的、對食物的貪婪渴望。
沒有智慧。
沒有憐憫。
隻有嗜血的本能。
從那時起,陳涵就一直在用自己的身體為老人擋住那些致命的攻擊。
他不知道自己擋了多少次。
他隻知道每一次都是在鬼門關前走一遭。
爺爺,您彆說話!跟著我走!隻要……隻要再堅持一會兒就能找到李隊了!
陳涵嘶吼著,聲音已經沙啞得不成樣子。
嗓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火辣辣地疼,每說一個字都要用儘全身的力氣。
他知道自己在說謊。
在這片密密麻麻、數量多得嚇人的蟻群麵前,彆說找到李隊了,他們能不能撐過下一分鐘都是個未知數。
但他不能讓老人絕望。
他必須給老人一個活下去的希望,哪怕這個希望是虛假的。
沙沙沙——!!
那令人頭皮發麻的摩擦聲再次從四麵八方響起。
那是無數節肢與積雪摩擦的聲音,是死亡逼近的前奏。
陳涵回頭一看,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隻見在他們身後不到五十米的地方,一群……不,是一大群血色工蟻正如同潮水般湧來!
它們的數量至少有二十隻以上!
這些工蟻體型雖然不如那隻暗金色的大,但每一隻都有半人多高。那血紅色的甲殼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六條節肢有力地踏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深深的足印。
數量的疊加讓它們看起來如同一支來自地獄的軍隊。
它們排成扇形,以一種幾乎是不可阻擋的態勢緩緩逼近。沒有急躁,沒有混亂,像是訓練有素的士兵在執行一場圍獵任務。
更讓陳涵絕望的是,在他們的前方、左側、右側,同樣有工蟻的身影在黑暗中閃爍。
那些幽綠色的複眼像是夜空中的鬼火,若隱若現地飄蕩著。
他們……被包圍了。
完完全全地被包圍了。
完了……
陳涵的心沉入了穀底。
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感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作為一名剛入門的守夜人,他的境實力在這些川境魔物麵前就像是一張薄紙,一捅就破。守夜人的修為境界從低到高分為盞、池、淵、海四個大境界,每個大境界又分為初期、中期、後期和巔峰四個小境界。
他隻是盞境初期。
連最低階的守夜人都算不上。
而這些工蟻,每一隻都是貨真價實的川境魔物,相當於池境中期的守夜人。
二十多隻川境魔物圍攻一個盞境菜鳥?
這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他手裡的獵槍更是毫無用處,那些鐵砂彈連工蟻的外殼都打不穿,唯一的作用可能就是開槍吸引注意力。
可笑。
真是可笑。
他曾經以為自己成為守夜人之後就能保護更多的人,就能像德洋哥那樣成為守護一方的英雄。
現在看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甚至連一個老人都保護不了。
小陳……
李國柱渾濁的眼睛裡滿是絕望與心疼。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推了推陳涵,那雙枯瘦如柴的手顫抖得厲害。
你跑吧……我老了……跑不動了……你還年輕……彆為了我這把老骨頭搭上性命啊……
老人的聲音沙啞而蒼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我活了七十多年……夠本了……你還年輕……還有大好的前程……不值得啊……
爺爺!您說什麼呢?!
陳涵猛地轉過頭。
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與倔強,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硬是被他憋了回去。
我是德洋哥的兵!您是德洋哥的父親!我怎麼可能丟下您不管?!
他一把將老人護在身後,死死地握著手中的獵槍。
槍托被他握得咯吱作響,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泛白。
他對著那群緩緩逼近的工蟻聲嘶力竭地吼道:
今天,就算是死,也是我陳涵站著死!衝著我來!!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密林中回蕩,驚起了樹枝上的幾片積雪。
那一刻,他彷彿不再是那個剛入門的菜鳥守夜人,而是一個真正的戰士。
一個寧可站著死也不願跪著生的戰士。
工蟻們彷彿聽到了他的挑釁。
為首的一隻血色工蟻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那聲音刺耳得像是金屬劃過玻璃,讓人牙根發酸。
它那巨大的上顎瘋狂地開合,鋒利的齒緣在月光下閃著森冷的寒芒,似乎在品嘗即將到嘴的美食。
那雙複眼死死地鎖定著陳涵,裡麵燃燒著嗜血的**。
下一秒,它動了!
那龐大的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坦克,六條節肢同時發力,帶著足以撞碎岩石的動能朝著陳涵直衝而來!
積雪被它踏得四處飛濺,地麵都在微微震顫。
那種壓迫感,讓陳涵幾乎窒息。
他知道憑自己的實力根本擋不住這一擊。
那工蟻的衝撞力足有千斤,自己這副血肉之軀在它麵前就像是一張紙,撞上去隻有粉身碎骨的下場。
但他沒有後退。
一步都沒有。
他把最後一發子彈推上膛,對準了那隻衝來的工蟻腦袋,準備在死前給它來上一下。
哪怕是撓癢癢,也要讓它知道——
守夜人……不是好欺負的!
德洋哥……對不起……我沒能把婷婷找回來……也沒能保住爺爺……
陳涵在心裡默默道歉,手指扣在了扳機上。
他能感覺到那冰冷的金屬扳機在自己指腹下輕輕顫動,那是他最後的武器,也是他最後的尊嚴。
工蟻越來越近。
五十米。
四十米。
三十米。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工蟻複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身影,那麼渺小,那麼無力。
二十米。
他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嗖——!!!
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黑色刀芒,如同暗夜中的流星劃破了天際!
那刀芒帶著滔天的煞氣,在空氣中切割出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瞬間劃過了十幾米的距離!
精準無比地斬在了那隻帶頭衝鋒的血色工蟻的脖頸連線處——
那是陸玄之前指出的弱點!
頭部與胸部的連線處,是整隻工蟻防禦最薄弱的地方。那裡的甲殼因為需要保持活動的靈活性而相對較薄,隻要力量足夠就能一擊致命。
噗嗤——!
一聲輕響。
像是利刃切開豆腐的聲音,乾淨利落。
那隻正在瘋狂衝鋒的工蟻腦袋直接飛了出去!
那顆碩大的頭顱在空中旋轉著,複眼裡的幽綠色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暗綠色的體液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
巨大的無頭屍體因為慣性又向前滑行了數米。
六條節肢還在機械地抽搐著,在雪地上刨出深深的溝壑。
最後轟然倒地。
那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震得周圍的積雪都撲簌簌地落下。
鮮血噴湧而出,將周圍的白雪染成了一片猩紅!
那刺鼻的血腥味在冷空氣中彌漫開來,帶著一股奇異的酸臭。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陳涵和李國柱都愣住了。
陳涵保持著舉槍的姿勢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
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甚至沒看清楚那道刀芒是從哪裡來的,那工蟻就已經身首異處了。
這是什麼樣的速度?
這是什麼樣的力量?
而那群原本氣勢洶洶的工蟻,也像是被這一擊鎮住了,紛紛停下了腳步。
它們的觸須瘋狂顫動著,六條節肢不安地在雪地上刨動,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
那些幽綠色的複眼四處轉動,似乎在警惕著什麼危險的存在。
它們是魔物,但不是傻子。
剛才那一擊的淩厲程度,足以讓任何生物心生畏懼。
人沒事吧?
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從陳涵的頭頂傳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陳涵猛地抬頭。
隻見一個身影如鬼魅般從樹枝上落下,穩穩地站在了他的麵前。
那動作輕盈得像是一片落葉,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背負著一把漆黑如墨的直刀。
那把刀的刀身約有三尺長,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紋裝飾,卻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刀柄上纏繞著暗紅色的布條,像是被鮮血浸染過一般。
他的麵容冷峻如鐵,輪廓分明得像是刀削斧鑿。眉宇間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煞氣,彷彿經曆過無數次血與火的洗禮。
那雙眼眸更是如同兩汪深淵,幽深而冰冷,讓人不敢直視。
曹淵!
他單手握著那把滴血的黑刀,刀身上的暗綠色體液正順著刀刃緩緩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他的表情波瀾不驚,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刀隻是隨手為之。
緊接著,又是兩道身影從密林中掠出,落在了陳涵身邊。
一個穿著休閒裝、看起來有些單薄卻氣質卓然的青年。他的麵容俊逸,眼神深邃如海,周身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穩氣息。
還有一個……手裡拎著自己獵槍、渾身是傷、眼眶通紅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身材魁梧,穿著一件破爛的軍大衣,臉上滿是血汙和傷痕。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燃燒著重逢的狂喜。
德陽!!
兒子!!
李國柱看到李德陽的瞬間,渾身的力氣彷彿都被抽乾了,一下子癱倒在地上,老淚縱橫。
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是骨肉至親重逢的喜悅,更是壓抑太久的情感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爸!!
李德陽一個箭步衝過去,緊緊地扶住父親。
他的聲音都在顫抖,那個平日裡頂天立地的漢子,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紅了眼眶。
您怎麼……您怎麼進山了?!我不是說讓您在縣城等著嗎?!這裡太危險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後怕。
如果他們沒有及時趕到,如果晚來哪怕一分鐘……
他不敢想象那個後果。
我……我放心不下你,也放心不下婷婷啊……
李國柱哽咽著,枯瘦的手指死死抓著兒子的手臂,像是抓著最後的救命稻草。
德陽……婷婷……婷婷被那個大蟲子抓走了……
爸,婷婷沒事。
陸玄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走上前,語氣平靜而篤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我們已經把她救回來了。她現在正在營地裡休息,安全得很。
什……什麼?!
李國柱和陳涵同時愣住了。
婷婷……救回來了?
那個被暗金色工蟻抓走的小女孩,真的被救回來了?
真的?!
李德陽也是滿臉震驚。雖然之前在營地裡已經見過女兒,但此刻再次確認,依然讓他心中的巨石落了地。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著,眼眶裡終於忍不住滾落兩行熱淚。
然而這份劫後餘生的喜悅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在他們身後的密林深處,那沙沙沙的摩擦聲不僅沒有消失,反而變得更加密集、更加響亮!
那聲音像是潮水一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一浪高過一浪。
曹淵回頭一看,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隻見在他們來時的方向,在四麵八方的黑暗之中,無數雙幽綠色的複眼正在亮起。
一雙。
兩雙。
十雙。
二十雙……
越來越多!
那種感覺就像是夜空中突然多出了幾百顆詭異的綠色星辰!那些高低錯落,密密麻麻,將他們團團包圍。
更多的工蟻……正在趕來!
情況不妙。
曹淵沉聲道,握著黑刀的手微微收緊。
數量太多了。剛才那聲槍響把附近的蟻群都吸引過來了。
李德陽的臉色變得煞白,嘴唇都在發顫:
這……這得有多少隻?
保守估計,至少五十隻以上。
陸玄目光如電,掃視著四周的黑暗。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沒有絲毫懼色,隻有冷靜的分析。
而且還在不斷增加。看來這附近就是它們的狩獵場,我們闖入了它們的地盤。
五……五十隻?!
陳涵渾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彆說五十隻,就剛才那二十多隻就足以把他們碾壓成渣啊!
五十隻川境魔物同時圍攻……
那是什麼概念?
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那現在怎麼辦?!
李德陽焦急地問道。他雖然是守夜人隊長,但他的實力也不過是境巔峰,麵對這種級彆的蟻群圍攻同樣是束手無策。
陸玄沒有回答,隻是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跟上來的百裡胖胖。
百裡胖胖正氣喘籲籲地抱著一個小女孩跑過來,那正是婷婷。
他那胖乎乎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滿是汗珠,在寒風中冒著騰騰熱氣。他沒敢把孩子單獨留在營地,隻能一起帶上了。
爺爺!!爸爸!!
婷婷看到李國柱和李德陽,頓時欣喜若狂地叫了起來。她的小臉上滿是淚痕,但眼睛裡閃爍著重逢的喜悅。
婷婷!!
李國柱渾身一顫,那渾濁的老眼瞬間迸發出光芒,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當他真真切切地看到孫女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麵前時,這個堅強了一輩子的老人終於再也綁不住,放聲大哭了起來。
那哭聲蒼涼而悲愴,卻又帶著無儘的欣慰。
好了好了……一家人團聚是好事,但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候。
陸玄打斷了這感人的一幕。
他的目光越過眾人,死死地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綠色。那些幽綠色的複眼越來越近,包圍圈正在一步步收緊。
時間不多了。
胖子,把老人和孩子護好。老曹……
陸玄轉頭,看向曹淵。
月光灑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冷厲的輪廓。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容裡沒有絲毫畏懼,隻有戰意。
你負責東邊。西邊……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