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百裡胖胖毫無形象地靠在一家名為“東北大亂燉”的餐館椅子上,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飽嗝。
那個飽嗝彷彿是從靈魂深處湧上來的,帶著濃鬱的醬香和肉味,震得餐桌上的空碗碟都微微一顫。
他那個原本就圓潤的肚子,此刻更是像懷胎十月一樣高高隆起,緊繃的皮帶早已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處於崩斷的邊緣。
麵前的桌子上,盤子碟子摞得像小山一樣。殺豬菜那獨特的酸菜味道還未散去,鍋包肉剩下的一點點糖醋汁還在燈光下泛著光,那堆積如山的醬骨架此刻隻剩下了白森森的骨頭,甚至連那盆臉盆大小的酸菜白肉燉粉條,連湯底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基本上選單上帶肉的硬菜,不管是紅燒的、清蒸的、醬鹵的還是油炸的,都被這貨毫不客氣地點了一遍,並且以一種餓狼下山、風卷殘雲般的氣勢掃蕩一空。
陸玄和曹淵坐在他對麵,雖然吃相看起來比胖胖斯文不少,細嚼慢嚥頗有教養,但兩人麵前堆積的骨頭數量,竟然絲毫不比百裡胖胖少。那筷子落下的頻率,甚至在空氣中帶出了殘影。
畢竟,在海上折騰了那麼久,那種暗無天日的漂泊,加上連續高強度的戰鬥與精神緊繃,對身體的消耗是巨大的。就算是鐵打的漢子,到了這個時候,那也是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咆哮著“我要吃肉”。
“爽!這纔是人過的日子啊!”
百裡胖胖一臉滿足地半癱在椅子上,一邊剔牙,一邊甚至想伸手去拍拍自己圓滾滾的肚皮,那表情就像是一個剛剛征服了世界的君王,“你們是不知道,那種天天對著大海、聞著鹹腥味、吃著毫無滋味的生魚片的日子,簡直就是地獄!胖爺我是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想再體驗了!”
他回想起那段“野人”般的日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那種無論看向哪裡都是一片蔚藍的絕望,那種隻有海鳥作伴的孤寂,還有那永遠吃不飽、永遠濕漉漉的感覺,相比之下,眼前這家充滿油煙味、甚至有點嘈雜的小餐館,簡直就是天堂。
就連那個在廚房裡揮舞著大勺、大聲吆喝著的廚師大叔,在他眼裡都變得眉清目秀起來。
陸玄手裡捧著一杯最廉價的大麥茶,輕輕吹開浮在表麵的幾根茶葉梗,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最後一點海風的寒意。他眯起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與安逸。
人間煙火氣,最撫凡人心。
曹淵則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用紙巾仔細地擦拭著嘴角,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沉靜與肅殺的眼睛裡,此刻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放鬆。
就在三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飯暈”時光,準備再癱一會兒消消食的時候。
“嗡——嗡——”
一陣急促而低沉的震動聲,突兀地打破了這溫馨的氣氛。
陸玄懷裡,那個特製的黑色手機像是受到了某種召喚,劇烈地震動了起來。
三人的臉色幾乎是在瞬間發生了變化。原本慵懶的眼神驟然銳利,那種從骨子裡透出的戰士本能瞬間覺醒。
那是葉梵給他的,大夏守夜人最高階彆的通訊裝置。這部手機平時就像塊板磚一樣毫無反應,隻有大夏麵臨最危急的情況,或者是發布最緊急、最高機密的任務時,才會通過這個加密終端進行直連。
陸玄放下茶杯,迅速拿出手機。
螢幕亮起的瞬間,一道刺眼的紅光映亮了他的瞳孔,一條紅色的加急資訊如同鮮血般彈了出來,上麵閃爍著觸目驚心的感歎號。
他掃了一眼內容,眉毛微微一挑,那原本古井無波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後迅速轉為玩味。
他並沒有立刻說話,而是隨手將手機放在桌上,用指尖輕輕按住,推給了對麵的曹淵和百裡胖胖。
“吃得差不多了吧?彆癱著了,來活了。”
曹淵身體前傾,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間凝固,眉頭也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
百裡胖胖則是伸長了脖子,看清螢幕上的字後,頓時發出了一聲殺豬般的哀嚎:“不是吧?!有沒有搞錯啊!我這剛吃飽,飯都還沒到胃裡呢,就要乾活?!”
他痛苦地捂著臉,在椅子上扭動著肥碩的身軀:“這也太壓榨勞動力了吧?就算是以前地主家的長工也沒這麼慘啊!就算是生產隊的驢,拉完磨也得給把草歇歇腳啊!守夜人這是把咱們當永動機用嗎?!”
“彆貧了。”
陸玄站起身,動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服,那股領袖的氣質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這是我們從那個地方回來後的第一單,也是咱們這支新隊伍成立後的‘投名狀’。無論是為了證明自己,還是為了對得起葉司令的信任,這一仗都得打得漂亮。”
“而且,”陸玄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這次要去的地方,有點意思。”
“哪裡?”百裡胖胖苦著臉問道。
“安塔縣。”
……
半小時後。
老舊的火車站候車大廳裡,人聲鼎沸,空氣中混合著汗味、速食麵味和各種不知名的行李味道。
廣播裡,女播音員用那種特有的、帶著滋啦電流聲的語調播報著車次,聲音在大廳高高的穹頂下回蕩,顯得有些空曠而蒼涼。
“旅客朋友們請注意,由……”
隨著一陣刺耳而悠長的汽笛聲,彷彿是穿越了時空而來的嘶吼,一列刷著斑駁綠漆、充滿了上世紀年代感的老式火車,在鐵軌上震顫著,像一條笨重的鋼鐵長蟲,“況且況且”地緩緩駛離了站台。
陸玄、曹淵和百裡胖胖三人,此刻正擠在這列火車的硬座車廂裡。
這裡的擁擠程度,簡直重新整理了百裡胖胖的三觀。過道裡站滿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滿了行李架,甚至座位底下都塞得滿滿當當。想要上個廁所,基本上需要學會輕功水上漂,或者硬生生從人縫裡“殺”出一條血路。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對麵地發呆。
“不是……”
百裡胖胖一臉崩潰地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枯黃景色,那景色單調得令人發指,除了樹就是田,連個像樣的建築都沒有。他收回目光,又極其悲憤地看了看自己那空蕩蕩、白白嫩嫩的手腕。
“高鐵呢?一等座呢?二等座也行啊!再不濟……飛機呢?哪怕是紅眼航班我也認了!為什麼?!為什麼我們要坐這種幾十年前的綠皮火車?!而且還是硬座!!硬座啊!我的尾椎骨已經在抗議了!!”
他那個原本常年戴著限量版滿鑽勞力士的手腕,此刻隻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汗毛在透過窗縫吹進來的風中淩亂。
那塊象征著他曾經“壕無人性”身份的表,早在齋戒所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時,不知道磕到哪個牆角疙瘩裡去了。也許現在正被哪個好運的耗子拖進洞裡當床板呢。
此時此刻的百裡胖胖,全身上下唯一的資產,可能就是這身好不容易養回來的脂肪了。
曹淵歎了口氣,把口袋翻了個底朝天,最後隻從褲兜深處倒出了兩個可憐兮兮的鋼鏰。他用兩根手指捏起其中一個,在有些油膩的桌子上輕輕一轉。
“嘩嘩嘩——”
鋼鏰在桌麵上旋轉出殘影,發出清脆的聲音,那是貧窮的回響。
“因為沒錢。”曹淵用最平靜、最沒有任何波瀾的語氣,說出了這個對於百裡胖胖來說比世界末日還要殘酷的事實。
“沒……沒錢?!”百裡胖胖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我們可是守夜人啊!大夏最牛逼的特殊部隊啊!怎麼會沒錢?!”
“任務經費還沒批下來,預支的錢都在置辦裝備上花光了。”曹淵無奈地解釋道,隨即又指了指窗外,“更重要的是,那地方太偏了。偏到地圖上都快找不到的小縣城,沒有高鐵,更沒有機場。這趟每天隻有一班的綠皮車,是唯一能直接到的公共交通工具。”
“如果不坐這個,我們就得徒步翻過兩座山,或者坐那種敞篷的拖拉機。”曹淵淡淡地補充了一句,“而且,就算那邊真的通了高鐵,按照咱們現在的經費狀況……三個人加起來,估計連盒飯都買不起,更彆說那種幾十塊錢的一份的高鐵快餐了。”
“我的天呐……”
百裡胖胖絕望地雙手抱頭,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悲鳴,引得周圍的乘客紛紛側目。
“我堂堂百裡家的大少爺,大夏商界巨鱷的獨生子,哪怕離家出走了也是身價億萬的存在,竟然……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早知道剛纔在那家‘東北大亂燉’就不裝那個逼,說什麼視金錢如糞土,稍微省著點,哪怕拿老船長那個老扣逼的一點錢也好啊!這簡直是造孽啊!”
他整個人如同失去了骨頭一般癱軟在堅硬的座椅靠背上,眼神空洞,彷彿失去了人生所有的希望。
“行了。”
陸玄倒是顯得很淡定。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衛衣,雙手抱胸,靠在那種直挺挺、毫無人體工學可言的椅背上,竟然還能閉目養神。
“這車雖然慢點,跑起來跟老牛拉車似的,但勝在隱蔽。這種流動性極大、人員複雜的環境,反而不容易暴露我們的身份。”
陸玄微微睜開眼,看著車頂那吱呀亂轉的小風扇,嘴角露出一絲懷唸的微笑,“而且,我也挺久沒坐這種車了。這種嘈雜、擁擠、充滿汗味的感覺,其實挺懷舊的,很有生活的質感。”
“懷舊個毛線啊!”
百裡胖胖差點哭出來,“老大,你的童年濾鏡也太厚了吧?這裡又擠又熱,旁邊那個大哥剛才脫了鞋,那股正宗的老壇酸菜味直接衝進我的鼻腔,再加上這一股若有若無的雞屎味和不知道誰吃的韭菜包子味……我現在感覺自己就是個在生化毒氣室裡受刑的犯人!”
他用手扇了扇風,試圖驅散周圍那複雜的空氣分子。
“而且,這裡蚊子肯定很多!”百裡胖胖突然想到了什麼,驚恐地四下張望,“這種老車廂,也就是給蚊子開的自助餐廳!”
“這點你倒是說對了。”
曹淵突然幽幽地來了一句,眼神帶著幾分不懷好意,在百裡胖胖那即使穿著t恤也掩蓋不住白白嫩嫩的胳膊上掃了一圈。
“聽說那個安塔縣地處深山老林邊緣,植被茂密,那邊的蚊子可不是城市裡這種喝點血就跑的小角色。”
曹淵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講鬼故事,“那種原始森林裡的花蚊子,個頭比蒼蠅還大,嘴上的針管跟注射器似的。一口下去,就是一個大包,又痛又癢。它們最喜歡這種細皮嫩肉、脂肪層厚實的目標。胖子,你這一身好肉,充滿了膠原蛋白和熱量,去了那邊簡直就是移動的自助餐啊,還是米其林三星級彆的。”
“你……你彆嚇我!”
百裡胖胖渾身猛地一哆嗦,趕緊把袖子拚命往下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個粽子。
“老曹你變壞了!你學壞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那個高冷、正直、不苟言笑的曹淵哪裡去了?!”
“近墨者黑。”
曹淵嘴角微微上揚,淡淡地吐出四個字,然後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閉目養神的陸玄。
“什麼意思?你是說老大是墨?”百裡胖胖試圖挑撥離間。
陸玄連眼皮都沒抬,隻是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到了安塔縣,我會記得把你扔進林子裡喂一晚上蚊子的,作為特訓。”
“彆彆彆!我錯了!老大我錯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挖苦,這種隻有隊友之間才懂的默契和玩笑,倒也讓這枯燥、漫長且難熬的旅途多了幾分生氣。
然而,這種輕鬆的氛圍並沒有持續太久。
一種異樣的、如芒在背的感覺,逐漸籠罩了三人。
因為坐在他們正對麵的,是一對組合極其奇怪、畫風極其詭異的祖孫倆。
那是一個頭發花白、臉上溝壑縱橫的老大爺,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領口都磨破了的舊中山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透著一股那個年代特有的倔強和古板。
他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紮著兩條衝天的小麻花辮,上麵還綁著兩個紅色的蝴蝶結。她的臉蛋紅撲撲的,像是熟透的蘋果,正眨巴著一雙烏黑明亮的大眼睛,趴在爺爺的懷裡,充滿好奇地打量著陸玄這三個“奇怪的大哥哥”。
這本來是很溫馨、很常見的一幕,甚至有點爺孫情深的感人味道。
但問題在於……那位老大爺。
麵前那張狹窄的、斑駁陸離的小桌板上,此刻已經不再是空的,而是堆滿了一座金黃色的“橘子皮山”。
那是真的很壯觀的一座山。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腳臭和汗味的氣息,此刻都被一股濃鬱得化不開的橘子味強行掩蓋了。這股酸甜的氣息霸道地占據了這小小的四人卡座空間。
老大爺的手裡正捏著一個橘子。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縫裡還帶著些泥土,但動作卻極其嫻熟。大拇指指甲輕輕一掐,隨著“呲”的一聲輕響,汁水飛濺,然後那橘子皮就像是被庖丁解牛一般,完整而迅速地剝落下來。
他小心翼翼地撕掉上麵白色的橘絡,一瓣一瓣地喂給懷裡的孫女。
這動作充滿了慈愛。
但是,與此同時,他卻在用一種極其警惕、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充滿了敵意和審視的眼神,死死地盯著陸玄三人。
那種眼神,極其犀利。不像是普通老頭看年輕人的眼神,倒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老獵人,在盯著闖入自己領地的幾頭可疑野獸;或者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刑警,在審訊室裡盯著幾個死不認賬的慣犯。
特彆是盯著百裡胖胖的時候。
那眼神裡的戒備簡直都要溢位來了,就像是把“防賊”兩個大字刻在了腦門上一樣。
他的目光在百裡胖胖那並不安分的眼神、陸玄那即使閉著眼也透著的某種淡漠,以及曹淵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冷硬氣質之間來回巡梭,如同一台人形x光掃描器。
“爺爺,我要那個!”
小女孩突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窗外一閃而過的某個風景,奶聲奶氣地說道。
“乖,吃橘子。”
老大爺的聲音瞬間變得無比慈祥,低下頭摸了摸孫女的頭。然而下一秒,當他抬起頭重新看向對麵時,那慈祥如同川劇變臉一般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凶狠與警告。
他狠狠地瞪了正準備伸個懶腰、舒展一下筋骨的百裡胖胖一眼。
百裡胖胖的懶腰伸到一半,硬生生被這眼神給逼得縮了回去,一口氣憋在胸口差點沒上來。
“看什麼看?賊眉鼠眼的!”
老大爺冷哼一聲,從鼻孔裡噴出一股氣。他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不像是在罵街,但那種咬字清晰的力度,剛好能讓對麵這三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好的不學,非要學那些偷雞摸狗的勾當!一個個穿得人模狗樣的,頭發還要搞得那麼奇怪,實際上心裡不定憋著什麼壞水呢!我在村裡見多了這種二流子!”
百裡胖胖:“???”
他整個人都傻了。他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的鼻子,張大了嘴巴,一臉懵逼:“大爺?大爺您是在說我嗎?我賊眉鼠眼?!您這老眼……啊不是,您這眼神是不是有什麼誤解?我這叫富態!叫圓潤!這是有福之相好嗎?!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麵相!再說了,我偷誰了?我像是那種差錢的人嗎?!”
“哼!彆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打什麼主意!裝!接著裝!”
老大爺不僅沒收斂,反而因為百裡胖胖的反駁而變得更加警惕了。他的反應極快,猛地伸出一隻手,一把抓過放在腳邊、那個鼓鼓囊囊的紅白藍相間的編織蛇皮袋,然後死死地將其抱在懷裡,雙臂勒得緊緊的,勒出深深的褶皺。
那架勢,彷彿那個破蛇皮袋裡裝的不是什麼土特產,而是傳國玉璽,生怕隻要自己一鬆手,對麵這三個家夥就會餓虎撲食般搶走。
“看你們這副樣子!一個個手上連個正經行李都沒有,兩手空空地上火車,正常出遠門的人誰不是大包小包的?”
老大爺目光如炬,開始了他邏輯“嚴密”的推理分析,“還有你們的眼神,飄忽不定,東張西望,這不是在踩點是在乾什麼?”
“那是因為在看風景啊大爺!”百裡胖胖內心瘋狂咆哮。
“特彆是那個瘦高個的冰塊臉!”老大爺的手指隱蔽地指了一下曹淵,“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也不說話,一身的殺氣!眼神冷得跟刀子似的,一看就是身上背著大案底的流竄犯!搞不好手裡都有人命!”
曹淵:“……”(那是氣質!那是禁墟副作用殘留!)
“還有中間那個閉著眼睛睡覺的!”老大爺最後將炮火對準了陸玄,“裝什麼淡定?裝什麼深沉?這種人我以前抓得多了!看著不言不語,其實耳朵一直豎著呢!這就是負責統籌全域性、專門負責放風放哨的頭目!”
“好家夥……”
百裡胖胖目瞪口呆,這老頭是看了多少警匪片啊?這聯想能力簡直絕了!
“你們三個,就是一個標準的作案團夥!小胖子負責下手偷,那個冷臉的負責動刀子威懾,中間那個負責指揮撤退!我沒說錯吧?!”
老大爺這一頓有理有據、邏輯閉環的硬核分析,直接把這三個守夜人頂尖戰力給整無語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陸玄也終於睜開了眼睛,眼底帶著一絲無奈和哭笑不得。好嘛,自己堂堂守夜人隊長,出生入死守護大夏,今天在這綠皮火車上,竟然第一次被人當成“賊頭”,還是專門負責“放哨”的那種。
這要是傳回總部,估計能被其他人笑話一整年。
“大爺,您誤會了,真的誤會了。”陸玄坐直了身子,語氣儘量溫和誠懇,試圖挽回一下自己在人民群眾心中的形象,“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是……是去安塔縣投奔親戚的大學生,行李都在前麵那個大箱子裡托運了……”
“閉嘴!彆跟我套近乎!花言巧語!”
老大爺猛地一揮手,動作極其剛猛,直接粗暴地打斷了陸玄的話,“告訴你們,少來這套!我這雙眼睛是經過考驗的!我以前可是當過幾十年村民兵連長的!什麼牛鬼蛇神我一眼就能看穿!眼睛毒著呢!你們要是敢亂動一下,敢把手伸過來一寸,我直接喊乘警!到時候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得,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這老大爺顯然是認定了自己的判斷,並且已經把自己代入了“保衛列車、抓捕歹徒”的正義角色中。
解釋不通,徹底解釋不通。
就在這極其尷尬、氣氛劍拔弩張的時刻,懷裡那個一直安靜吃橘子的小女孩突然扭了扭身子,輕輕拉了拉老大爺的衣角,小聲說道:“爺爺……爺爺,我想噓噓……”
老大爺聞言一愣,原本那副要和歹徒決一死戰的氣勢瞬間一滯。
隨後,他看了看遠處位於車廂連線處的廁所方向,又轉回頭看了看對麵這三個虎視眈眈(在他看來)的“壞人”,臉上頓時露出了極其糾結、甚至可以說是痛不欲生的神色。
這要去廁所,必須要帶著孩子。可是這滿桌子的東西,還有這這一蛇皮袋的寶貝咋辦?
留在這?
老大爺瞥了一眼百裡胖胖那雙“貪婪”的小眼睛,心中冷哼:留在這肯定眨眼間就被這三個小兔崽子連皮帶骨頭全給偷了!說不定連桌子都給搬走了!
可是帶著?
那實在是太多、太重、太麻煩了!
這一刻,老大爺的內心彷彿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終於,在思考了大概三秒鐘後,理智與警惕占據了上風。
老大爺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讓百裡胖胖驚得下巴差點脫臼、讓陸玄都忍不住側目的舉動。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把孫女放在過道的地上站好,然後以一種驚人的臂力,一手提起那個巨大無比、沉重異常的蛇皮袋掛在肩膀上。
這還不算完。
他又伸出另一隻手,以一種“風卷殘雲”的速度,將桌上那個不鏽鋼大水杯、剩下的一大網兜橘子全部抓在手裡。
甚至!
就連那個用來裝橘子皮的、沒有任何價值的黑色塑料袋,他都不放過!一把抓起掛在手指上!
他就這樣,像是一隻全副武裝、護崽心切的老母雞,把自己所有的家當,無論貴重與否,全部一絲不掛(誇張修辭)地掛在了身上。
此時的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移動的、行走的雜貨鋪,或者是剛剛經曆了大遷徙的難民。
他一步三回頭,一邊艱難地牽著孫女往擁擠的過道裡擠,一邊還不斷地扭回頭,用那種極其凶狠、充滿了威懾力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三人。
那眼神裡的含義非常明確:“敢動一下我的座位?敢碰一下我的空氣?老子回來弄死你們!給爺等著!”
看著老大爺那背著巨型包裹、步履蹣跚卻又警惕萬分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百裡胖胖終於忍不住了。
“臥槽……”
他癱在椅子上,感覺人生觀受到了巨大的衝擊,“這也太……至於嗎?我們就這麼像壞人?連一袋橘子皮都要防著我們偷?那是垃圾啊大爺!我們是那種連垃圾都偷的人嗎?!”
曹淵看了看自己那一身萬年不變的黑衣,這在擁擠、色彩斑斕的車廂裡確實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他又看了看百裡胖胖,因為長途奔波,這家夥頭發有點油,加上那總是滴溜溜亂轉的小眼睛,在特定光線下,確實……有點猥瑣。
“某種意義上來說……”曹淵語氣複雜,有些中肯地點評道,“挺像的。”
陸玄搖了搖頭,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大概也是這次緊張任務前最後的一點調劑了。他並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人民群眾的警惕性高是好事。
“行了,彆管人家了。老大爺那是閱曆豐富,防人之心不可無。趁著這一會兒沒人,也沒那個像探照燈一樣的眼神盯著,趕緊把正事說一下。”
陸玄神色一正,重新拿出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劃過,調出了詳細的任務地圖。
螢幕的冷光映照在他臉上,勾勒出幾分嚴肅。地圖上,那一連串蜿蜒曲折的山脈線條中,一個被刺眼的紅圈重點標記的地點,顯得格外醒目,透著一股不祥的氣息。
陸玄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
“這次的行動地點,安塔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