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在壓抑的空氣中蔓延。
每一秒,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
跪在地上的囚犯們,額頭緊貼著冰冷的地板,甚至能感受到地麵傳來的、因剛才的劇烈撞擊而殘留的輕微震顫。
他們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們,反抗,就是死路一條。
眼前這個少年魔王的強大,已經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那是他們窮儘一生也無法企及的高度。
可是,情感上,他們卻無法接受!
他們是罪犯,是惡棍,是亡命之徒!
他們骨子裡的桀驁和凶性,讓他們無法輕易地向任何人低頭,更彆說像狗一樣,去為彆人賣命,去屠殺自己的“同類”!
更何況,他們剛剛才從鎮墟碑的壓製下解放出來,那種力量失而複得的狂喜還未完全消散,就要立刻被打入另一個更深的深淵,這種巨大的落差,讓他們幾乎要發瘋!
憑什麼?!
憑什麼我們恢複了力量,還要聽你的?!
憑什麼我們剛剛逃出牢籠,就要成為你的奴隸?!
一個念頭,如同燎原的野火,在許多囚犯的心中瘋狂滋生。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這種屈辱和壓抑,將這個念頭,嘶吼了出來!
“憑什麼!”
一個身材魁梧,臉上帶著刀疤的囚犯,猛地抬起頭!
他的雙眼赤紅,布滿了瘋狂的血絲,臉上滿是寧死不屈的猙獰!
他擁有【岩石之膚】的禁墟,恢複力量後,麵板變得如花崗岩般堅硬,自信心極度膨脹。
他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指著陸玄,用儘全身的力氣,咆哮道:
“我們恢複了力量!我們是自由的!憑什麼還要聽你一個黃毛小子的命令!你以為你殺了巴雷特就無敵了嗎?!”
他聲嘶力竭地吼著,試圖點燃其他人心中反抗的火焰。
“兄弟們!我們這麼多人!我們的力量加在一起,未必就怕了他!與其當他的狗,不如跟他拚了!殺了他,我們就是這座監獄新的王!”
他的話,確實起到了一些作用。
幾個原本還在猶豫的囚犯,眼中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凶光,身體微微動了動,似乎有站起來響應的趨勢。
他們被壓抑的凶性,被這番話再次激發了出來。
然而……
陸玄甚至沒有正眼看他。
麵對這歇斯底裡的咆哮,陸玄的臉上,連一絲一毫的波瀾都沒有。
他隻是,彷彿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然後,屈指。
輕彈。
動作寫意得,就像是在彈掉衣服上的一粒灰塵。
“咻——”
一道肉眼完全無法捕捉的、細微到極致的透明氣勁,如同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瞬間劃破空氣。
那個還在咆哮的、身上覆蓋著岩石麵板的刀疤臉囚犯,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臉上的猙獰和瘋狂,瞬間凝固。
他的額頭正中央,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如同被針刺穿的……血洞。
血洞很小,甚至沒有立刻流出血液。
但他的眼神,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光彩,變得空洞、渙散。
他張著嘴,似乎還想說什麼,但生命的氣息,已經如同退潮般,從他的身體裡迅速抽離。
“噗通。”
他那魁梧的、如同岩石般堅硬的身軀,就這麼直挺挺地、轟然向後倒下。
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直到他死,他那引以為傲的【岩石之膚】,都沒有起到任何一絲一毫的防禦作用。
在那道無形的、恐怖的氣勁麵前,脆弱得如同一張薄紙。
靜。
比剛才更加死寂。
所有剛剛升起一絲反抗念頭的囚犯,都感覺自己像是被一盆從北極冰蓋下取出的冰水,從頭澆到腳,連靈魂都被凍僵了!
秒殺!
又是一次輕描淡寫的秒殺!
而且,這一次他們甚至沒看清陸玄是怎麼出手的!
隻是彈了彈手指?!
這……這究竟是什麼怪物啊?!
陸玄緩緩收回手指,目光再次如同冰冷的探照燈,緩緩地掃過眼前那片死寂的人群。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的平淡,那麼的……不耐煩。
“還有誰,有意見?”
“……”
全場鴉雀無聲。
再也沒有人敢抬頭,再也沒有人敢有任何異動。
恐懼!
極致的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徹底吞噬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反抗的勇氣。
他們終於,徹徹底底地,絕望了。
他們明白了。
在這個少年魔王麵前,他們的人數,他們的力量,他們的禁墟……所有的一切,都毫無意義。
他想殺誰,就像是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反抗,是死。
不反抗,成為他的狗,或許……真的還有一線生機。
這個選擇題,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簡單,也無比殘酷。
終於,有一個囚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再也承受不住這種死亡隨時會降臨的巨大壓力。
“噗通!”
他不是跪下,而是整個人都癱軟在了地上,然後手腳並用地,朝著陸玄的方向爬了幾步,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發出了“咚咚”的響聲。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極致的顫抖和卑微,如同夢囈:
“我……我願意……我願意追隨大人!我願意成為大人的狗!求……求大人饒我一命!我願意……為大人……殺光所有敵人!!”
他的聲音,打破了這片絕望的死寂,也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我也願意!大人!我願意效忠!”
“求大人開恩!小人願為大人赴湯蹈火!”
“我願成為大人的刀!大人讓我殺誰,我就殺誰!!”
“噗通!噗通!噗通!”
一時間,所有還站著的、或者半跪著的囚犯,全都如同潮水般,徹底地,五體投地地,匍匐在了地上。
他們爭先恐後地,用最卑微的語言,最屈辱的姿態,向陸玄獻上自己的忠誠,或者說……獻上自己的性命。
那場麵,荒誕,而又震撼。
一群在外麵凶名赫赫、殺人不眨眼的惡棍,此刻,卻像一群最虔誠的信徒,在朝拜著他們的神……不,他們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