齋戒所,這個被海水環繞、用鋼鐵與符文鑄就的囚籠,在深沉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壓抑。
狂風呼嘯,裹挾著鹹腥的海水粒子,狠狠拍打在堅固的合金外牆上,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轟鳴,宛如深海巨獸低沉的呼吸。
豆大的雨點敲擊著穹頂和窗玻璃,奏響一曲不祥的交響。
然而,這外界的喧囂,卻無法完全掩蓋監獄深處那股湧動的暗流。
在齋戒所最隱秘、最黑暗的角落,一個鮮為人知的地下密室裡,橘紅色的幽光在粗糙的岩壁上跳動,映照出三道詭異的身影。
這裡本是囚禁著極為危險的禁墟能力者的地方,如今卻成了古神教會【信徒】進行邪惡儀式的祭壇。
密室中央,一個由古老符文和乾涸血跡構成的巨**陣正散發著令人不安的光芒,空氣中彌漫著腥甜與腐朽的氣味,如同墳墓深處經年累月積壓的死氣。
三名古神教會的【信徒】——第四席、第六席和第十二席——圍攏在法陣前。
此刻,第十二席信徒的身體已因生命力過度消耗而乾枯,他的麵板緊貼著骨骼,如同蒙上了一層失去水分的朽木;頭發變得灰白,如同被霜雪侵蝕的枯草;雙眼深陷,但瞳孔深處卻閃爍著偏執到極致的狂熱光芒,映襯著法陣搖曳的幽光,顯得格外詭異。
他的嘴唇乾裂,卻仍以一種沙啞到極致,卻又無比虔誠的聲音,低聲誦念著古老的咒語,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肉燒灼般的痛苦與對未知力量的獻祭。
他的生命,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法陣抽取,源源不斷地供給給那些複雜、扭曲的符文。
這些符文在空氣中凝結成血色絲線,如同活物般蠕動,最終彙聚成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印記,直指密室上方那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鎮墟碑】核心。
為了破壞這鎮壓萬物的神物,他們不惜以生命為代價,以血肉為燃料,刻畫著最終的、禁忌的解封符文。
第四席與第六席的臉上,寫滿了沉重與決絕。他們是此次行動的領導者,深知此舉意味著什麼。
他們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其中有對同伴犧牲的悲哀,但更多的是對“囈語大人”的忠誠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混亂的狂熱期待。
他們看著第十二席信徒的生命之光如風中殘燭般搖曳,並未上前阻止,這便是他們信仰的殘酷。隻要能達成目的,一切犧牲都是值得的。
“快了……就快了……”
第六席信徒沙啞地低語,那聲音中帶著隱忍的興奮,如同即將狩獵的餓狼。
他的手輕輕顫抖著,青筋暴起,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他的【禁墟】在鎮墟碑的壓製下早已形同虛設,此刻卻能清晰感受到法陣所彙聚的反噬之力,那股力量足以撕裂他們的靈魂,若非有狂熱的信仰支撐,早該崩潰。
第四席信徒則默默地閉上了眼睛,他周身縈繞著一層淡淡的黑霧,那是他禁墟被壓製後殘餘的精神波動,也是他強大的意誌體現。
他能感受到整個齋戒所的微妙變化,一場由他們的儀式引發的能量漣漪正在無聲無息地擴散。
他知道,很快,所有的秩序都將瓦解,所有的枷鎖都將破碎。那便是向守夜人宣戰的號角!那便是他們“囈語大人”降臨的序曲!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陸玄此刻身處的環境。
在中央塔樓深處,一間看似普通,實則戒備森嚴,但此刻氣氛卻異常輕鬆的單人囚室中。
陸玄悠然地坐在舒適的沙發上,手中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嫋嫋的茶香在空氣中彌漫,衝淡了窗外偶爾傳來的海浪拍打聲。
他輕輕抿了一口茶,目光淡漠地瞥了一眼舷窗外那晦暗的天空。他的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彷彿一切儘在其掌握之中。
“這群蠢貨,還真以為能瞞得過誰?”
陸玄在心中暗自嘲諷。從踏入齋戒所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這座監獄內部早已千瘡百孔,古神教會的滲透遠超想象。
而那所謂的【鎮墟碑】,對於他而言,也僅僅隻是一個礙事的擺設,或者說,是他計劃中一個重要的引爆點。
那些信徒的行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皆在他的默許甚至引導之下。謝宇那個偽善的代理監獄長,自以為忠心耿耿,實際上,早已在陸玄的【幻瞳之魅】下淪為提線木偶,按照陸玄的指令一步步將監獄內部的防線瓦解,隻為陸玄鋪平道路。
他需要一場可控的混亂,一場能讓他肆意“收割”的盛宴。
齋戒所內的囚犯,皆是窮凶極惡之輩,其中不乏擁有強大【禁墟】的能力者。
這些被鎮壓多年的“怪物”,一旦重獲自由,體內的力量將如火山般爆發,而他們,便是陸玄【虛天鼎】最好的“養料”。
“力量,永遠是解決一切問題的根本。”
陸玄輕聲低語,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他內心的興奮,遠比表麵呈現的要熾熱。
每一次【禁墟】的汲取,都讓他離那個“回歸”的夢想更近一步。
他知道,那些被他強行“鎮壓”的囚犯,此刻一定恨他入骨,一旦【鎮墟碑】破碎,他們會第一個衝向自己,尋求報複。那又如何?這正是陸玄所樂意見到的。仇恨與恐懼,是最好的催化劑。他們的怨念和力量,都將成為自己的養分。
他回憶起與陳夫子的對話。那位人類天花板之一的老人,對他的信任與期待,此刻在心頭回蕩。
陸玄並非冷酷無情,他深知自己的行動可能帶來短期的腥風血雨,但為了最終目的,為了更宏大的計劃,這些“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他必須讓自己的實力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飆升,以應對即將到來的真正危機——來自更高維度,來自古神教會“囈語大人”的深淵凝視。
而眼前的齋戒所,便是他淬煉自身,收割力量的磨刀石。
窗外,原本的狂風驟雨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異變,逐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彌漫整個監獄的壓抑氣氛。
一股肉眼不可見的能量波動,如同漣漪般,開始悄然擴散,穿透合金牆壁,穿透厚重力場。
這股波動帶著一種不祥的低語,悄然滲入每一個囚犯的感知,預示著一場前所未有的、足以顛覆整座鋼鐵堡壘的風暴,即將以最為狂暴的姿態降臨。
陸玄輕輕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他透過舷窗,目光彷彿能穿透千重阻礙,直達那地下密室的法陣核心。
他看到了第十二席信徒乾枯的軀體在幽光中轟然倒塌,化為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血,徹底融入了法陣。
那便是【鎮墟碑】破碎的訊號。
一聲古老而深沉的轟鳴,如神明隕落前的哀嚎,在這一刻,鎮墟碑散發出的禁墟轟然破碎!
鎮墟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