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辦公室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長達十幾秒的死寂。
空氣中,隻有濃鬱的菜香和咖啡香在肆意地挑逗著兩個剛剛經曆過風雨和驚嚇的胃。
“咕嚕……”
一聲響亮得如同打雷般的、不合時宜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寧靜。
聲音的源頭,是百裡胖-胖那不爭氣的肚子。
他那張寫滿“我是誰、我在哪、我要乾什麼”的懵逼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咳咳。”
陸玄終於放下了咖啡杯,清了清嗓子,臉上的戲謔笑容愈發濃鬱:
“怎麼,兩位‘偷渡’的英雄,一路風塵仆仆,不餓嗎?”
他指了指那滿滿一桌子的菜,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待遠道而來的老友:
“彆客氣,坐。專門為你們準備的慶功宴。”
“慶……慶功宴?”
百裡胖-胖的腦子還處於宕機狀態,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慶什麼功?
慶賀我們成功地、光榮地、被俘虜了嗎?
“老……老陸?”
終於,還是曹淵先一步從那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那雙銳利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陸玄,又掃了一眼如同木樁般侍立在陸玄身後的、麵無表情的代理監獄長謝宇,以及這間辦公室裡奢華得不像話的陳設。
一個無比荒謬,卻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猜測,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
“你……”曹淵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乾澀,“你把這裡……占了?”
“占了?”
陸玄聞言,故作誇張地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老曹,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什麼叫‘占了’?太粗魯了。”
他優雅地打了個響指。
旁邊如同雕塑般的謝宇,立刻如同最專業的侍者,上前一步,拉開了兩張椅子。
“我這叫……”陸玄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讓曹淵和百裡胖胖差點當場跪下的話,“應廣大監獄職工和在押人員的熱情邀請,暫時接管監獄的日常管理工作,為構建和諧、文明、有秩序的新型監獄生態……添磚加瓦。”
“……”
百裡胖胖的嘴巴張得更大了,大得幾乎能塞下一個獅子頭。
曹淵的嘴角,則不受控製地瘋狂抽搐起來。
神他媽添磚加瓦!
你管這叫添磚加瓦?!
你怕不是把原來的磚和瓦都給拆了,然後用敵人的頭蓋骨重新砌了一遍吧!
“嗚……哇——!!!”
就在曹淵還在風中淩亂的時候,旁邊的百裡胖-胖,突然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嚎哭!
他那圓滾滾的身體,如同一個泄了氣的皮球,猛地撲了過來,一把抱住陸玄的大腿,鼻涕眼淚瞬間糊滿了陸玄那身乾淨的病號服褲腿。
“老陸啊!我的親兄弟啊!!”
胖子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啊!嗚嗚嗚……胖爺我……我為了你,我可是連我那冰清玉潔、守身如玉二十載的……的清白都差點不要了啊!”
他一邊哭,一邊用那胖乎乎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後方,臉上滿是後怕和委屈:
“你知道嗎?!我和老曹,為了進來救你,我們……我們都準備好‘捨生取義’了!我連遺書都想好怎麼寫了!就寫‘我,百裡胖胖,為兄弟兩肋插刀,為義氣……身殘誌堅’!”
“噗——”
陸玄一口咖啡差點沒噴出來。
他低頭看著抱著自己大腿,哭得像個三百斤孩子的胖子,實在是又好氣又好笑。
“行了行了,彆嚎了。”
陸玄嫌棄地推了推他的大腦袋,“鼻涕都蹭我身上了。趕緊起來,吃飯!”
一聽到“吃飯”兩個字,胖子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那張淚眼婆娑的胖臉,抽了抽鼻子,可憐巴巴地問道:
“真……真的可以吃嗎?那……那烤鴨……”
“都是你的。”陸玄無奈地說道。
“好嘞!”
百裡胖-胖瞬間滿血複活!
他麻利地從地上一躍而起(雖然動作因為體型顯得有些笨拙),也顧不上去解手上的銬子,直接就撲到了餐桌前。
看到那隻油光鋥亮、香氣撲鼻的烤鴨,他的眼睛“噌”地一下就亮了,亮得像兩顆兩百瓦的燈泡!
“我的鴨!我的心肝寶貝!我來了!”
他直接張開大嘴,也不用手,就那麼一口咬了下去!
撕下一大塊皮脆肉嫩的鴨肉,滿嘴流油地咀嚼起來,臉上露出了幸福到快要昇天的表情。
曹淵看著這一幕,默默地扶住了額頭。
他覺得,自己當初跟這個活寶組隊,絕對是腦子被門夾了。
“老曹,你也坐。”
陸玄對還站著的曹淵招了招手。
曹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萬馬奔騰般的思緒,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他沒有像胖子那樣狼吞虎嚥,而是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青菜,慢慢地咀嚼著,眼神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陸玄。
“說吧。”曹淵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冷靜,“到底怎麼回事?”
陸玄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謝宇如同幽靈般上前,從一個櫃子裡取出了一個特製的工具,走到胖子和曹淵身後。
“哢嚓。”
“哢嚓。”
兩人手上的鐐銬應聲而開。
百裡胖-胖瞬間解放了雙手,歡呼一聲,直接抱起整隻烤鴨,開始瘋狂掃蕩。
而曹淵,則活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更加深沉地看向陸玄。
能讓代理監獄長親自給他們開鎖……
陸玄對這裡的掌控,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事情嘛……很簡單。”
陸玄端起咖啡,慢悠悠地說道,“就是你們看到的樣子。我剛來的時候,這裡有點……太吵了。所以,我就出手,讓它安靜了一點。”
他頓了頓,補充道:“億點點。”
曹淵:“……”
他信了你的鬼!
就你那“億點點”,怕是把整個監獄的囚犯都給整出心理陰影了吧!
“那個代理監獄長……”曹淵的目光瞥向如同木偶般侍立一旁的謝宇。
“哦,他啊。”陸-玄的語氣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不太聽話,所以我幫他‘冷靜’了一下。現在,他很配合我的工作。”
曹淵的心臟猛地一抽。
他當然看得出來,謝宇的狀態……絕不是“配合”那麼簡單。
那是一種靈魂被抽空,意誌被徹底抹除的……絕對控製!
這個陸玄……
他到底掌握了多麼可怕的能力?!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主人,”謝宇毫無感情地開口,“晚餐送到了。”
門外,兩名廚房的幫工,正推著一輛餐車,戰戰兢兢地站在那裡。
當門被開啟,他們看到辦公室裡那地獄般的血腥景象,以及……那個正坐在監獄長位置上,悠閒地喝著咖啡的藍白條紋身影時,兩人嚇得渾身一軟,差點直接跪在地上!
“送……送進……進來……”
其中一個幫工,哆哆嗦嗦地說道,牙齒都在打顫。
他們推著餐車,低著頭,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將餐車上的菜肴飛快地擺到桌上,然後……
如同逃命一般,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陸玄看著新添的幾道菜,滿意地點了點頭。
“來,胖子,嘗嘗這個,佛跳牆。”
陸-玄指了指那盅熱氣騰騰、香氣濃鬱的菜肴,“剛燉好的,給你補補。”
“嗚……好次(好吃)!”
胖子嘴裡塞滿了鴨肉,含糊不清地應著,眼睛已經瞄向了那盅佛跳牆。
曹淵看著這荒誕到極點的一幕,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陸玄,你搞這麼大陣仗,把我們弄進來,到底想乾什麼?”
他知道,陸玄絕不是那種閒得無聊,隻為了請他們吃頓飯的人。
陸玄臉上的笑容,終於收斂了幾分。
他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因為……”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今晚,這裡會有一場……很盛大的‘煙花’。”
“而我,缺兩個能幫我……點火的人。”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座齋戒所,突然劇烈地、猛地晃動了一下!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從監獄的某個方向傳來!
緊接著,尖銳刺耳的、代表著最高階彆危機的血色警報,響徹了整座鋼鐵堡壘!
“警報!警報!a區鎮墟碑能量反應……急劇衰減!”
“重複!a區鎮墟碑能量反應急劇衰減!”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能禁墟波動!監獄內部……禁墟壓製……正在失效!!!”
刺耳的電子警告音,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在辦公室裡瘋狂回蕩。
餐桌上的菜肴都在晃動,湯汁四濺。
百裡胖-胖嘴裡的鴨腿都掉了下來,一臉驚恐。
曹淵則猛地站起,握緊了剛剛解開束縛的拳頭,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禁墟壓製……失效了?!
這意味著……
這座關押著無數窮凶極惡、擁有各種詭異禁墟的囚犯的牢籠……
馬上就要……開啟了!
陸玄的臉上,卻緩緩地,綻放出了一抹……如同惡魔般,充滿期待的笑容。
“看。”
他指了指窗外,那在警報紅光下顯得愈發猙獰的監獄建築群。
“好戲……開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