嶙峋的黑色礁石在昏暗的天光下如同猙獰的獸牙,一直延伸到遠處高聳的、布滿電網和瞭望塔的監獄外牆下。
風雨更急了,豆大的雨點開始砸落,讓視野變得更加模糊。
“行了,彆嚎了。”
曹淵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格外冷硬,“人還沒救出來,自己先嚇尿了。
說說,下一步怎麼乾?你的‘完美救援計劃’呢?”他特意加重了“完美”兩個字。
百裡胖胖的乾嚎戛然而止,臉上瞬間換上一副“純真無邪”的訕笑,搓著手:“嘿嘿……這個嘛……老曹啊,計劃嘛……它是死的,人是活的!你看這鬼天氣,這複雜地形……正所謂‘船到橋頭自然直’,‘車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曹淵的額角青筋開始跳動,眼神危險地眯了起來:“說人話!”
百裡胖胖脖子一縮,語速飛快:“就是見機行事!隨機應變!靈活機動!胖爺我掐指一算,時機未到,強攻肯定不行,咱們得智取!對,智取!”
“……”曹淵沉默了,看著百裡胖胖那張寫滿“不靠譜”三個大字的臉,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當初怎麼就信了這死胖子的邪,跟他來搞什麼“驚天大營救”?這分明是“千裡送人頭”!
他深吸一口帶著鹹腥雨水的冰冷空氣,壓下心頭把胖子一腳踹回海裡的衝動,認命般地彎腰撿起地上的防水揹包,檢查裡麵的裝備——繩索、鉤爪、簡易爆破裝置(胖子不知道從哪個黑市搞來的)、幾包壓縮餅乾、還有……一盒包裝精美的進口巧克力?
曹淵拿著那盒巧克力,麵無表情地看向百裡胖胖。
百裡胖胖立刻挺起胸膛,一臉正氣:“戰略物資!補充體力!關鍵時刻還能當賄賂……不是,當友好交流的禮物!老陸在裡麵肯定饞壞了!”
曹淵默默把巧克力塞回揹包,決定不再糾結這個白癡的問題。
他背好包,緊了緊背上的直刀,目光再次投向風雨中那座沉默的鋼鐵堡壘,聲音低沉而堅定:“走吧,死胖子。來都來了……見機行事。”
“誒!這就對了嘛!順其自然,老天爺會保佑咱們的!”百裡胖胖立刻眉開眼笑,彷彿剛才那個怕得要死的人不是他。
他笨拙地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雖然馬上又被雨水打濕),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可靠”的樣子,“跟著胖爺我,保證讓你和老陸吃香的喝辣的……呃,前提是咱們能囫圇個兒出來。”
兩道身影,一個精悍冷峻,一個圓潤滑稽,頂著越來越大的風雨,如同兩隻不自量力的小蟲,開始朝著那座名為“齋戒所”的鋼鐵巨獸,蹣跚而堅定地摸去。
風雨中,隱約傳來百裡胖胖嘀嘀咕咕的自我安慰:“沒事沒事,胖爺我洪福齊天……老陸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他現在正吃著火鍋唱著歌等我們去呢……”
……
齋戒所,核心活動區。
風雨被高聳的合金穹頂和力場護盾牢牢隔絕在外。
穹頂模擬出的,是恰到好處的春日午後暖陽。
柔和的“陽光”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空氣中彌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氣息,甚至還有輕柔舒緩的背景音樂在流動。
這哪裡是關押重刑犯的監獄?分明是頂級的療養度假區。
草坪中央,最好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舒適的沙灘躺椅。
陸玄就躺在這張椅子上,身上穿著精神病院那身藍白條紋的“病號服”,卻硬是穿出了幾分慵懶的貴氣。
他微微閉著眼,似乎在小憩。
旁邊,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肌肉虯結、臉上還帶著淤青和傷疤的凶悍囚犯,正一人舉著一把巨大的遮陽傘,小心翼翼地調整著角度,確保沒有一絲“陽光”能打擾到躺椅上這位爺的清夢。
他們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臉上堆滿了諂媚到近乎卑微的笑容,額角甚至因為緊張而滲出細密的汗珠。
稍遠一點,另外三個同樣五大三粗的囚犯,一個捧著冰鎮過的鮮榨橙汁(裡麵插著小傘和吸管),一個端著擺滿切好水果的精緻果盤,還有一個拿著把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極其輕柔地扇著風。
那蒲扇扇動的幅度,估計連隻蒼蠅都趕不走,純粹是形式大於內容。
整個核心活動區,其他囚犯的活動範圍被無形地壓縮到了邊緣角落。
他們或坐或站,目光時不時敬畏又複雜地瞟向草坪中心那個如同在度假的年輕身影。
沒人敢大聲喧嘩,連走路都下意識地踮著腳尖。
往日裡此起彼伏的挑釁叫罵、角力鬥毆,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區域彌漫著一種詭異的、小心翼翼的安靜。
韓金龍時代,這裡弱肉強食,拳頭就是道理,但也充滿了混亂和“活力”。
而現在?這裡是陸玄的私人後花園。
他是唯一的王。
一個眼神,就能讓這些在外麵凶名赫赫、殺人不眨眼的狂徒們噤若寒蟬,甘為仆役。
王路和方陽輝兩個守夜人囚犯坐在角落的長椅上,看著這荒誕又真實的一幕,相視苦笑。
誰能想到,這座號稱關押著人間最凶惡魔鬼的堡壘,有一天會變成這樣?
就在這時——
“嗚——嗡——!”
尖銳刺耳、彷彿要撕裂靈魂的警報聲毫無征兆地響徹整個活動區!瞬間打破了那份詭異的寧靜!
所有囚犯,包括給陸玄打傘扇風的那幾位,全都駭然抬頭!
隻見齋戒所那巨大的、模擬著藍天白雲景象的合金穹頂上方,極高遠的“天空”深處,一點刺目的猩紅光芒驟然亮起!那紅點以恐怖的速度急劇放大,帶著長長的、灼熱扭曲空氣的尾焰,如同燃燒的惡魔之眼,朝著監獄穹頂狠狠砸落!
隕石!
一顆貨真價實、裹挾著毀滅氣息的天外隕石!目標,直指齋戒所核心!
“隕……隕石?!”
“天啊!那是什麼?!”
“砸下來了!要砸下來了!”
短暫的死寂後,活動區瞬間炸開了鍋!恐懼像瘟疫般蔓延。
囚犯們臉色煞白,有人下意識地想抱頭鼠竄,但看到草坪中心依舊躺著的那位,又硬生生釘在原地,渾身篩糠般發抖。
絕望和一絲扭曲的、不敢宣之於口的狂喜,同時在無數囚犯眼中交織。
被陸玄這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看不到任何希望的日子……難道要隨著這顆天降隕石一起終結了?
王路和方陽輝猛地站起,臉色劇變,下意識地就要尋找掩體。
這絕非自然現象!是襲擊!而且是能突破陳夫子心景和齋戒所多重防禦的恐怖襲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咻——!”
一道熾白的光束,如同神罰之劍,猛地從監獄最高處那座森嚴的塔樓頂端激射而出!光束精準得令人窒息,瞬間跨越空間,狠狠撞擊在那顆已經變得巨大無比、表麵燃燒著暗紅火焰的隕石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