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姬做出了決定。
但她的眼中——在那份決然之下——依然藏著一層極深極深的、如同千年寒冰般凝固的——絕望。
陸玄看到了。
他的精神力在接觸到甄姬意識的那一瞬間,就已經捕捉到了她精神海深處那股濃鬱到近乎實質化的——悲傷。
那悲傷不是因為恐懼。
不是因為被脅迫。
而是因為——
她知道一件事。
一件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的、壓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你的族人——不隻是被關押那麼簡單。“
陸玄的聲音忽然響起——平靜、篤定、如同在陳述一個早已知曉的事實。
甄姬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那雙如秋水般清澈的鳳目驟然抬起——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
她的聲音在顫抖。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那個被她拚命掩藏的秘密,被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一語道破。
陸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隻是微微側過頭,那雙偽裝成猩紅色的瞳孔深處,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妙的光芒——
那是蘇妲己在他腦海中傳遞的資訊。
在陸玄潛入山腹的過程中,蘇妲己的精神力並沒有閑著。她那覆蓋了萬裡的感知網路,早已將魏都方向的情況探查得一清二楚。
甄氏家族——確實被關押在魏都最深處的血牢之中。
但那不是普通的關押。
每一個甄氏族人的身上——都被曹操種下了一道極其惡毒的——血色詛咒。
血色詛咒。
那是血族最古老、最殘忍的控製手段之一。
施術者將自己的血族之力注入目標的血脈之中,在目標的靈魂深處種下一顆“血種“。那顆血種如同一顆定時炸彈——平時不會有任何異常,但一旦施術者發出指令——
血種就會在目標體內瞬間爆發。
目標的血液會在一瞬間沸騰——從內部將目標活活燒死。
而且——這個過程極其痛苦。
痛苦到即便是最堅強的戰士,也會在血種爆發的那一刻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然後在數個呼吸之內,化為一灘沸騰的血水。
甄氏家族的每一個人——從甄姬年邁的父親,到她尚在襒褓中的幼侄——全部被種下了血色詛咒。
這就是曹操真正的殺手鐧。
不是青州兵。
不是血牢。
而是那些種在甄氏族人血脈中的——血種。
隻要曹操一個念頭——甄氏滿門,頃刻間灰飛煙滅。
這也是甄姬明明擁有洛神天賦、明明有能力反抗、卻始終不敢有任何異動的——根本原因。
她不是不想反抗。
她是不敢。
因為她的每一次反抗——都可能換來族人的死亡。
“血色詛咒。“
陸玄吐出了這四個字。
甄姬的身體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閃電擊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在劇烈地顫抖,那雙鳳目中的最後一絲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淚水——
無聲地——
從她的眼角滑落。
那是洛神之女的淚。
在這座由數萬人鮮血澆築的血色祭壇之上,在那些冰冷的血族符文的映照之下——
一滴清澈到近乎透明的淚珠,沿著她白皙如玉的麵頰緩緩滑落——
落在了祭壇的石板上。
“嗒。“
極輕極輕的一聲。
但在陸玄的耳中——那一聲——比任何驚雷都要沉重。
“你都知道了。“
甄姬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如同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絃——隨時都可能斷裂。
“血色詛咒……我研究了三年。三年。用盡了我所有的法師知識、所有的洛神之力——“
她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破碎。
“解不了。“
“我解不了。“
“普通的法師根本無法觸及血色詛咒的核心——那是血族最古老的禁忌之術,隻有血族的始祖級存在才能解除。而曹操——他雖然不是始祖,但他獲得的血族傳承極其純正——他種下的血色詛咒,比一般的血族強者要深入十倍。“
“我試過。“
甄姬的淚水已經止不住了——它們如同斷了線的珍珠,一顆接一顆地從她的眼角滾落。
“我偷偷試過用洛神之力去凈化父親身上的血種——但血種的反噬差點殺死了他。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嘗試了。“
“曹操知道我試過。“
她的聲音變得極其苦澀。
“他沒有懲罰我——他隻是笑了笑,然後當著我的麵——引爆了一個族中僕人身上的血種。“
“那個僕人——在我麵前——活活化成了一灘血水。“
“曹操說——下次,就是你父親。“
甄姬閉上了眼睛。
淚水從緊閉的眼瞼中滲出——如同從冰封的湖麵下滲透出來的泉水。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反抗過。“
“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他讓我主持血色法陣——我就主持。“
“他讓我用洛神之力去喚醒呂布的屍體——我就去喚醒。“
“因為我知道——隻要我有一絲一毫的違逆——“
“我的家人——就會死。“
她的聲音在最後兩個字上徹底碎裂——如同一麵被重鎚擊碎的鏡子。
“所以——你說你能救我的族人——“
甄姬睜開了眼睛——那雙被淚水浸透的鳳目中,寫滿了一種比絕望更加深沉的——哀求。
“你能解除血色詛咒嗎?“
“如果你不能——那你說的一切——都是空話。“
“因為就算你把我從這裏帶走——就算你殺了曹操——隻要血色詛咒還在——“
“我的家人——隨時都會死。“
這句話——如同一把刀——將所有華麗的承諾都剖開了。
露出了裏麵最殘酷的——現實。
陸玄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淚流滿麵的女子——看著她那雙寫滿了絕望與哀求的鳳目——
然後——
他笑了。
那笑容——在這座血腥的祭壇之上——顯得極其突兀。
但那笑容中沒有嘲諷——沒有輕蔑——
隻有一種如同撥雲見日般的——篤定。
“血色詛咒?“
陸玄的聲音輕到如同耳語——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傳入了甄姬的耳中。
“巧了。“
“我恰好——會解。“
甄姬的身體猛地一震。
她那雙被淚水模糊的鳳目驟然睜大——瞳孔中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會解血色詛咒。“
陸玄的語氣平靜到了極點——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隨意。
但甄姬不是傻子。
她是洛神之女——是整個三分之地最頂尖的法師之一。她對血色詛咒的瞭解——比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深刻。
她太清楚血色詛咒的恐怖了。
那不是普通的詛咒——那是血族始祖級別的禁忌之術。解除它需要的不僅僅是強大的力量——更需要一種能夠從根本上剋製血族之力的——特殊手段。
而在她的認知中——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這樣的手段。
“不可能。“
甄姬搖了搖頭,淚水再次湧出。
“血色詛咒是血族始祖級的禁術——除非你擁有比曹操更加純正的血族傳承,否則根本無法觸及血種的核心——“
“誰說解血色詛咒一定要用血族的力量?“
陸玄打斷了她。
甄姬一愣。
“血色詛咒的本質——是將血族之力注入目標的血脈,在靈魂深處種下血種。血種以目標的生命力為養分,與目標的血脈融為一體——所以普通的凈化手段無法將其剝離,因為剝離血種就等於剝離目標的血脈本身。“
陸玄的聲音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老師在講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條理清晰、邏輯嚴密。
“但——如果不是剝離呢?“
甄姬的瞳孔微微一縮。
“如果——是直接將血種中的血族之力——轉化為無害的能量呢?“
“不是剝離——而是轉化。“
“將血族之力從轉化為——讓血種自行消亡。“
甄姬的大腦在這一瞬間飛速運轉——
轉化?
將血族之力轉化為無害的能量?
這個思路——她從未想過!
她一直以來的研究方向都是“如何剝離血種“——因為在她的認知體係中,血色詛咒隻有“剝離“和“引爆“兩種結局。
但如果——
如果真的存在一種力量——能夠將血族之力直接轉化——
那血種就會因為失去了血族之力的供養而自行枯萎——如同一棵被切斷了水源的樹——最終自然死亡!
“這……這在理論上確實可行——“
甄姬的聲音開始顫抖——但這一次不是因為絕望——而是因為一種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的——希望。
“但——能夠轉化血族之力的手段——在這個世界上——“
“我有。“
陸玄再次打斷了她。
他的腦海中——蘇妲己那慵懶而嫵媚的聲音正在輕聲低語。
那是蘇妲己在他穿越到王者榮耀世界之前就已經教給他的一套——神咒。
九天玄凈咒。
這套神咒並非來自王者榮耀的世界——而是來自蘇妲己前世的記憶。作為曾經人類最強大的祭司,蘇妲己掌握著無數失傳已久的上古秘術——九天玄凈咒就是其中之一。
這套神咒的核心功能——就是“凈化“與“轉化“。
它可以將任何形式的負麵能量——無論是詛咒、毒素、還是邪氣——全部轉化為純凈的生命能量。
血色詛咒雖然恐怖——但歸根結底,它依然是一種“負麵能量“的表現形式。
在九天玄凈咒麵前——
它不過是一道稍微複雜一點的——題目而已。
“你不需要知道我用什麼手段。“
陸玄的目光平靜地注視著甄姬。
“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
“配合我。我會在事成之後,親自前往魏都,解除你族人身上的血色詛咒。“
“每一個人。“
“一個不落。“
這句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了甄姬心中那片死寂了三年的湖麵。
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甄姬看著麵前這個偽裝成曹操模樣的陌生人——
她的理智在告訴她——不要相信。
這個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善意。一個素未謀麵的陌生人,憑什麼要幫她?憑什麼要冒著得罪曹操的風險去解救她的族人?
但她的直覺——
那種作為頂級法師和女人的、超越了理性分析的——直覺——
在告訴她另一件事。
這個人——沒有說謊。
他的眼神中沒有欺騙的痕跡。
沒有利用的算計。
隻有一種如同磐石般不可動搖的——真誠。
甄姬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她做出了這一生中最重要的決定之一。
“好。“
一個字。
輕如鴻毛——卻重如泰山。
“我配合你。“
甄姬的鳳目中——淚痕未乾——但那雙眸子裏的光芒——已經從絕望變成了——決然。
“你要做什麼——告訴我。“
陸玄的嘴角微微上揚。
“很簡單。“
他的目光越過甄姬——落在了祭壇中央那座翻湧著血色波濤的巨大血池上——
以及血池深處那具正在緩緩蘇醒的——屍體。
“我需要靠近血池。“
“靠近呂布。“
甄姬的鳳目微微一縮——她立刻明白了陸玄的意圖。
“你要在血族契約完成之前——搶先與呂布的靈魂建立連線?“
“聰明。“
“但——“甄姬的眉頭緊鎖,“血池周圍有曹操佈置的最後一道防線——四名血族精銳衛士。他們的任務就是確保血族契約儀式不受任何乾擾。曹操下過死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血池,包括他自己。“
“包括他自己?“
陸玄的眉頭微微一挑。
“是的。“甄姬的聲音極低,“曹操說過——在血族契約完成之前,血池中的能量極其不穩定。任何外來力量的介入都可能導致儀式失控——所以他給那四名衛士下了死命令:在儀式完成之前,任何人靠近血池——格殺勿論。“
“任何人——包括他曹操本人。“
“如果你以曹操的身份靠近——那四名衛士會直接動手。“
陸玄沉默了一瞬。
然後——
“那就讓他們動手好了。“
他的聲音平淡到了極點。
甄姬一愣——還沒來得及反應——
陸玄已經邁步朝著血池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然從容——依然帶著那種偽裝成曹操之後特有的帝王氣度——
但他的目光——已經變了。
那雙猩紅色的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殺意——如同深海中浮起的冰山——悄然浮現。
血池的邊緣。
四個身影如同四根暗紅色的鐵柱——矗立在血池的四個方位。
它們的身形比普通的青州兵高大了整整一倍——每一個都有兩米五以上的身高,渾身上下包裹在一套比普通青州兵更加厚重、更加精緻的暗紅色全身鎧甲之中。鎧甲的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血族符文——那些符文散發著比普通青州兵身上的符文更加濃鬱的暗紅色光芒。
它們的眼睛——不是普通青州兵的猩紅色蛇瞳——而是一種更加深邃的、如同凝固的鮮血般的——暗金色。
血族精銳衛士。
曹操麾下最強的近衛力量——每一個都擁有接近星耀級別的戰鬥力。
當“曹操“的身影出現在血池邊緣的時候——
四名衛士同時轉頭。
八隻暗金色的眼瞳——齊刷刷地鎖定在了“曹操“的身上。
“主公——請止步。“
為首的衛士開口了——它的聲音低沉而機械,如同金屬摩擦的聲響。
“您曾下令——在儀式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血池。此令——包括您本人。“
“請主公——退回安全區域。“
陸玄停下了腳步。
他看著麵前這四個忠誠到近乎愚蠢的血族衛士——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情況有變。“
他用曹操的聲音說道——那語氣、那腔調、那種與生俱來的威嚴——模仿得天衣無縫。
“外麵來了不速之客——夏侯惇正在對付。本相需要親自檢查儀式的進度——確保不會出任何差錯。“
四名衛士對視了一眼。
它們的暗金色眼瞳中閃過了一絲猶豫——
但最終——
“恕卑職不能從命。“
為首的衛士再次開口,語氣中沒有任何動搖。
“主公的命令——是在儀式完成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此令一旦下達——除非主公親自解除——否則卑職等人將嚴格執行。“
“而解除此令的條件——是主公需要出示血族令牌。“
“請主公——出示令牌。“
血族令牌。
陸玄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冷光。
他當然沒有什麼血族令牌。
而且——他也沒有時間在這裏和四個死腦筋的衛士磨嘴皮子。
“本相說了——情況有變。“
陸玄的聲音驟然變冷——那種冰冷的語氣如同一盆冰水澆在了四名衛士的頭上。
“你們——是在質疑本相?“
四名衛士的身體微微一僵——曹操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了它們的肩上。
但——
“卑職不敢質疑主公。“
為首的衛士依然沒有讓步。
“但主公的命令——卑職必須執行。請主公——出示令牌。“
陸玄看著它們。
沉默了一秒。
然後——
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的右手如同一道無形的閃電——在所有人的視線都來不及捕捉的速度下——
“噗!“
“噗!“
兩聲極其輕微的、如同利刃切入豆腐般的——悶響。
為首的衛士——以及它身旁的第二名衛士——
它們的頭顱——
在同一瞬間——
從脖頸上滑落。
兩顆暗紅色的頭顱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暗金色的眼瞳中還殘留著最後一絲困惑——然後“咕嚕咕嚕“地滾落在了祭壇的石板上。
兩具無頭的身軀在原地僵立了一秒——然後如同被抽走了支撐的木偶——轟然倒塌。
暗紅色的血族之血從斷口處噴湧而出——在祭壇的石板上匯聚成了兩道觸目驚心的血流。
剩餘的兩名衛士——
瞳孔驟縮!
它們的反應速度極快——在同伴被斬殺的下一瞬間,手中的血族長戟已經舉起——
但——
“本相的命令——你們也要違抗嗎?“
陸玄的聲音如同從九幽深處傳來的低語——冰冷到了骨髓。
他站在兩具無頭屍體之間——右手垂在身側——手上沒有任何武器。
但那兩名衛士——
看到了。
它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曹操“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間——夾著一縷極其微弱的、如同蛛絲般纖細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就是剛才斬殺兩名衛士的“武器“。
一縷光芒。
僅僅是一縷光芒——就將兩名接近星耀級別的血族精銳衛士——瞬間斬首。
剩餘的兩名衛士——
它們的暗金色眼瞳中——恐懼——如同潮水般湧來。
它們不是沒有見過強者。
作為曹操的近衛——它們見過太多太多的強者。
但——
從未見過——如此輕描淡寫地——殺死同伴的強者。
那種輕鬆——如同捏死兩隻螞蟻。
“退下。“
陸玄吐出了兩個字。
兩名衛士對視了一眼——
然後——
它們的長戟——緩緩放下。
暗金色的眼瞳中——恐懼戰勝了忠誠。
它們——退了。
無聲無息地——退到了血池的外圍——
不再阻攔。
陸玄收回了目光——大步邁向了血池的邊緣。
在他身後——
甄姬站在法陣的核心位置——那雙鳳目死死地盯著陸玄的背影。
她的嘴唇在微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
而是因為——
她終於確認了一件事。
這個人——絕對不是普通人。
他的實力——遠超她的想像。
遠超曹操的想像。
甚至——可能遠超這個世界所有人的想像。
甄姬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
她的雙手再次結起了法印。
但這一次——她結的不是維持血色法陣運轉的法印——
而是一套截然不同的、她從未在曹操麵前展示過的——洛神秘印。
那些法印在她的指尖流轉——淡藍色的洛神之力如同一層薄薄的水幕,從她的身上向外擴散——
悄無聲息地——
覆蓋了整座祭壇。
那層水幕極其微弱——微弱到即便是站在祭壇上的青州兵也無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但它的作用——極其關鍵。
它在遮蔽祭壇內部的一切氣息波動——讓外麵的人無法感知到祭壇內部正在發生的任何變化。
甄姬——在給陸玄打掩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