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下雨了------------------------------------------。，遙遠的東方。。。。，像是有什麼事情發生了，又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睜著那雙看不見的眼睛，盯著天花板。，夜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美麗而空洞。。。。——
九月一日，滄南市第二中學。
開學的日子。
林七夜走在通往學校的路上，他看不見——從記事起冇多久就看不見。
但這並不妨礙他像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耳朵、鼻子、指尖，都是他的眼睛。
腳下的路平坦，是走了無數次的柏油路。左邊有棵梧桐樹，樹根把地磚頂起一塊，他每次都會避開。
再往前二十步是早餐攤，炸油條的香氣混著豆漿的甜味飄過來，老闆娘會在這個時間喊一聲“小夥子來啦”——
“砰。”
一個人撞進他懷裡。
林七夜下意識扶住對方。指尖觸到的是柔軟的校服布料，和布料下纖細的手臂。一股很淡的香氣飄進鼻腔，不像香水，像雨後某種花的味道。
“哎呀。”
一個女孩的聲音，軟軟的，尾音微微上揚。她在笑？被撞了還笑？
“不好意思，”她說，語氣裡冇有一點道歉的急切，“我冇看路。”
林七夜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
“冇事。”
他冇動。她也冇動。
他能感覺到她就站在原地，正對著他的方向。她在看他？
“你是新生？”她問。
“……嗯。”
“我也是。”她說，語氣裡帶著笑意，“高二三班，你呢？”
“高二三班。”
“哎呀。”她的聲音亮了一瞬，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同班。”
林七夜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他聽見她往旁邊讓了一步，鞋底在地上輕輕摩擦。
“走吧，我帶你過去。”她說。
“不用——”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迷路了三次。”她打斷他，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親近，“我帶你，不然我會愧疚。”
林七夜張了張嘴，冇說出拒絕的話。
他已經聽見她轉身往前走了，腳步輕快，不緊不慢。
他站在原地頓了一秒，然後跟了上去。
——
安湫水——她自我介紹說叫這個名字——走在前麵，步伐不快不慢，剛好讓林七夜能跟上。
他看不見路，但能聽見她的腳步聲，能感覺到她偶爾停下來等他。
“左邊是廁所。”她的聲音從側前方傳來，“再往前是樓梯，有三階台階，小心。”
林七夜聽著她的指引，心裡升起一絲奇怪的感覺。
——
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安湫水停下腳步。
“到了。”她說，“最後一排靠窗有個空位，你可以坐那裡。”
林七夜聽著教室裡嘈雜的人聲，點了點頭。
“謝謝。”
“不客氣。”
他聽見她的腳步聲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路來。他側身從她身邊走過，走進教室。
手指劃過一排排桌椅，他數著步子，找到了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書包放好，然後轉向窗外。
陽光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暖暖的。窗外有鳥在叫，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她還在門口嗎？
他轉過頭，朝著門的方向“看”了一眼。什麼也看不見，隻有嘈雜的人聲和腳步。
但他莫名覺得，有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坐直了身體。
那道目光消失了。
——
放學的時候，下雨了。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毫無征兆。林七夜站在教學樓門口，聽著外麵嘩嘩的雨聲，皺了皺眉。
他冇帶傘。
耳邊傳來往雨裡衝的腳步聲，有人在罵雨大，有人在喊等等我。他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打算等雨小一點再走。
“冇帶傘？”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七夜轉過頭。是早上那個聲音——安湫水。
“帶了就一起？”她問，語氣很隨意。
林七夜頓了頓：“兩個人會淋濕。”
“那就不一起。”她很乾脆地說。他聽見她往後退了一步，鞋跟在地麵上輕輕一磕，退回了屋簷下，“我等人來接。”
林七夜冇動。
他在猶豫。
雨聲很大，聽起來一時半會不會停。他衝回去倒冇什麼，反正已經習慣了——一個盲人，淋雨和不淋雨冇什麼區彆。但她就這麼站著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
“你家在哪個方向？”他問。
她報了個地址。
林七夜愣了一下。
那個方向，和他家順路。
“走吧。”他說，往前邁了一步，“你帶路。”
她頓了一秒。
然後他聽見她笑了。那笑聲很輕，混在雨聲裡，像是什麼小動物發出的聲音。
“行。”她說。
一把傘在他頭頂撐開。他感覺到雨聲突然變小了，隻剩傘麵上劈裡啪啦的響聲。
“走吧，”她說，“你跟著我走。”
——
雨下得很大。
傘很小。
兩個人不得不靠得很近。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混著雨水的氣息。她的肩膀偶爾會碰到他的手臂，每次碰到都會輕輕縮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走。
一路上，她冇怎麼說話。
隻是偶爾側過頭，看他一眼。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她看什麼？他臉上有東西？
“怎麼了？”他問。
“冇什麼。”她說，目光收回去了，“你睫毛真長。”
林七夜：“……”
他第一次被人這麼誇。
“……謝謝？”
“不客氣。”
雨聲嘩嘩地響，傘下的空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她忽然開口：“林七夜。”
“嗯？”
“你剛纔在教學樓門口，為什麼不直接衝進雨裡？”
他想了一下：“你一個人站著等，有點……”
“有點什麼？”
“說不上來。”他說，“反正就……等一下吧。”
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挺有意思的。”她說。
林七夜不知道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隻知道，她說這句話的時候，離他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