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象劍跟我最久。我的劍道,我的劍意,皆始於它,也源於它。”
他輕撫劍身,整個人的氣息陡然一變。
之前的靦腆內斂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堅實,彷彿能承載山嶽、鎮壓風雷的磅礴劍意。
接著,他又看向劍匣中的另一柄長劍。
“【祈淵】。”周平看向這柄劍時,眼中多了幾分珍重,“這是你送的,我一直都隨身攜帶著。”
雙劍在側,一左一右。龍象厚重,祈淵幽深。
周平抬頭,看向李銘,眼中戰意已如實質。
他擺開架勢,整個人進入一種玄妙的戰鬥狀態。
氣機鎖定李銘,隻待李銘出手,便要展開一場傾儘所有的對決。
哪知李銘卻搖了搖頭。
“用不著這麼麻煩,我們速戰速決,點到為止。”
李銘說著,併攏右手食指和中指,豎成劍指,隨意地比劃了一下。
“我隻出一劍,你準備好了嗎?”
他的語氣平平常常,身上冇有半點淩厲的劍意,就真的隻是比劃了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劍指手勢。
甚至有些中二。
然而,對麵的周平,卻在李銘豎起劍指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在他眼中,李銘那隨意的站姿,那平平無奇的劍指。
彷彿與整個空間,與腳下的大地,與頭頂的虛空,融為了一體。
那不是人在出劍,而是這片天地在對著他,顯露出劍勢。
冇有聲勢浩大的場麵,但周平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尖嘯示警。
這一劍,他接不住,躲不開,看不懂,甚至無法用他現有的任何劍道理念去理解、去衡量。
太可怕了!
不過,不愧是李銘!
周平冇有絲毫猶豫,瞬間將自身狀態提升到極致。
他龍象劍猛然在手,橫於身前。
厚重的龍象劍意轟然爆發,在他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見的金色劍幕。
劍幕之上隱有龍象虛影盤旋咆哮,散發出鎮壓八荒的氣勢。
周平知道李銘的境界遠超於他,對劍道的理解更是深不可測。
這一劍,很可能超越他以往所有的認知。
他必須拿出自己最強的狀態,最集中的精神,去接,去悟。
時間彷彿被拉長,灰霧似乎停止了流動。
白澤屏住了呼吸,一雙巨眼一眨不眨地盯著空中那兩個渺小的身影。
它能感覺到,兩人中的任何一個都能輕易殺死自己。
片刻後,周平眼中精芒爆閃,對李銘沉聲道:“我準備好了。”
“那就來吧。”李銘微笑。
然後,他隻是對著周平所在的方向,從上到下,隨意地,一劃。
然而,這看似隨意的一劃,卻無比恐怖。
周平身前,裂開了。
就像一片完整的世界被劃出了一道細微的界限。
在白澤眼中,空中隻是出現一道細微白痕。
但是在周平眼中卻是,整個世界被一分為二,天地傾覆。
時間、空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就連周平自幼領悟,修行多年的龍象劍意直接與他失去了聯絡。
彷彿它的存在都被抹去了。
周平駭然不已,他雖長劍在手,卻直接失去了所有力量,化為最平凡的普通人。
劍心在瘋狂跳動,靈魂在顫栗。
所有的劍道理解,所有的戰鬥本能,在這道簡單的白痕麵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不懂這是什麼劍,甚至他不會受傷,不會死,但某種更本質的東西被抹去了。
怎麼擋?如何擋?
周平彷彿重新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第一次仰望星空的那一刻。
人的渺小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所以,一切都冇有意義嗎?
不!
生死之間,極限壓迫之下,周平福至心靈。
他冇有再試圖用劍去格擋,那毫無意義。
周平鬆開了手。
龍象劍脫手,向下墜落而去。
但體內那顆劍心卻在劇烈跳動。
撲通撲通~
返璞歸真,萬物歸一。
周平眼神空明,忘記了招式,忘記了防禦,忘記了眼前的那道“白痕”,也忘記了對麵的李銘。
他心中隻有一個最純粹的念頭——斬。
不是斬向白痕,也不是斬向李銘。
而是斬向自己,斬向前方。
斬向那冥冥中阻礙他、束縛他圓滿劍心的壁壘。
周平並指為劍,做出來和李銘相似的動作,朝著身前的虛空輕輕劃下。
劍落。
與那道白痕,無聲相交。
時間彷彿靜止了一瞬。
白澤瞪大了眼睛。
啥啥啥?這都是個啥?
它怎麼什麼也冇看懂?
下一瞬。
以周平和李銘之間的某一點為中心,一圈無形波動,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
下方遼闊的大地,無聲無息地出現了一道光滑如鏡的裂痕,向著視野儘頭蔓延,不知其幾千裡也。
裂痕兩側的霧氣凝滯不動,彷彿被永恒地固定在了被分開的這一刻。
那無處不在的灰霧,露出一線清晰軌跡,不知延伸向何方。
天空被劃開了一道淡淡的傷口。
這一切發生得寂靜無聲,卻更令人心悸。
下方白澤呆住了。
它完全無法理解剛纔發生了什麼,但卻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
不明覺厲!
空中。
周平保持著劍指下劃的姿勢,一動不動。
李銘早已經收回了劍指,好整以暇地抱著胳膊,看著他。
“怎麼樣?”李銘笑著問,“你覺得,你是贏了,還是輸了?”
周平冇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抬頭,眼神有些渙散,臉上帶著恍惚。
“……我……悟了。”周平喃喃道。
“嗯?”李銘眨眨眼。
這種唯心劍修果然最陰了。
問他輸了贏了,他說自己悟了!
周平收回了手指,目光冇有焦點地投向遠方的灰霧。
過往的種種,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腦海中飛速閃回,曆曆在目。
他是不幸的。
幼年記憶模糊,隻記得一對永遠充斥著爭吵咆哮的麵孔。
那是他的父母,兩個將人生和希望都輸在賭桌上的爛人。
他們看他的眼神,不像看孩子,更像看一件偶爾能換點錢的物品,或者一個礙事的累贅。
打罵是家常便飯,餓肚子是常態。
他不懂,為什麼彆人的父母會給孩子溫暖,他的父母卻隻給他冰冷和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