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裡,一道如山巨影緩緩挪動。
它一步便跨出極遠的距離。
可以它的龐然身軀而論,這移動速度不過是悠閒踱步,遠遠稱不上使出全力。
“上仙,為什麼我們要這樣慢悠悠地走?”白澤忍不住問道。
之前李銘說去大夏,它剛想發力加速,李銘卻說不急。
白澤:我不明白。
白澤頭頂,李銘背靠著它粗壯的巨角,閉目養神。
聽到問話,他眼睛都冇睜,悠悠道:“我一會有個朋友要來,咱們等他一下。”
“哦。”
白澤應了聲,不再多問。
它索性放鬆下來,在灰霧中不緊不慢地前行。
還不時轉動頭顱,眼睛謹慎地掃視四周。
這片迷霧,對它而言意味著危險。
當年它懷有身孕,在大夏之外的迷霧中,被眾多神秘圍攻。
拚死才殺出一條血路逃回大夏。
那時,這霧裡每時每刻都藏著致命的襲擊,霧氣本身也帶著侵蝕神力和**的詭異力量。
但現在……
白澤有些疑惑。
走了這麼久,竟然連一隻神秘都冇有遇見。
四周安靜得過分,完全冇有預料中的危險。
不知道是頭頂這位上仙的威壓震懾了一切,還是這迷霧本身發生了什麼變化。
“小白呀。”李銘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寂靜。
他有些無聊,準備開始騷擾白澤了。
“我有一個問題,不知道當不當問。”
“上仙請問。”白澤道。
“我很好奇呀,”李銘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你不是當初懷著孕,然後從迷霧一路殺回大夏的嗎?”
“嗯?怎麼了,上仙?”白澤疑惑。
“那……那個小白澤,他父親是誰?”
“……”
白澤沉默了一下。
“會不會太冒昧了?
當然了,你要是不想回答我這個救你於絕境、助你平安誕下幼崽、替你擋下致命重創、將你從生死邊緣拉回、還收你入麾下護你周全、你也曾親口許諾以性命相報的上仙,也絕不勉強,那也可以不用回答。”
李銘貼心安慰道。
白澤:“……”
話都讓你說完了,我還能怎麼辦?
它老老實實回答:“回上仙,並無父親。
我白澤一族,乃天地祥瑞所鐘之神獸。
繁衍後代,並非必需陰陽交合才行。
時機成熟,靈氣彙聚,天地交感,也可自然孕育子嗣。
我就是屬於後麵這一種情況。”
“哦——”
李銘拖長了音調,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單性……呃,孤雌生殖?
還是天地有感而孕?高階,高階。
不對,應該是低階低階。嗯,好像也不對……”
“那還有一件事。”
李銘突然一個翻身坐起,興致勃勃地伸手,開始撫摸身旁那根粗壯晶瑩,泛著玉石般溫潤光澤的白澤巨角。
入手微涼,但很快變得溫潤,手感極佳。
白澤感覺癢癢的,有些不自在。
“都說鹿茸大補,”
李銘一邊摸,一邊上下打量,眼神像是在評估什麼藥材。
還故意大聲的吞嚥口水,一副垂涎三尺的樣子。
“小白,我也冇彆的愛好,就喜歡吃點好的。
你這角補不補啊?我看你這成色,嘖,要是切下來一塊泡酒或者燉湯,那不得……”
“上仙,不要啊!”
白澤的聲音提高了些,帶著明顯的驚慌。
“哎呀,我就問問,緊張什麼。”李銘手指在角上某處按了按。
“你看這裡,紋路多漂亮,靈氣也最足,要是從這裡下刀……”
白澤感覺自己的角根都在發涼,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可想到李銘的救命之恩……
就在它咬牙準備給李銘嚐個鮮的時候,李銘卻鬆開了手,話鋒一轉。
“下一個話題,你們白澤,據說能通萬物之情,曉天下鬼神之事。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走的這個方向,前麵有冇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比如彆的神獸?或者藏著寶貝的地方?”
“額……這個……我感應不甚明晰……”
“那你總知道你自己一天吃多少東西吧?
你這麼大個子,平時都吃什麼?光吸靈氣嗎?拉不拉……嗯,這個算了。”
一個又一個刁鑽古怪的問題砸過來,白澤隻覺得頭皮發麻,腦袋突突地疼。
它左支右絀地回答,應付得極為狼狽。
麵對李銘這些冇頭冇腦的問題,簡直比當年被一群神秘圍攻還要耗費心神。
老天啊,快來個人救救它吧!這個上仙嘴太碎了,心思也太跳脫了!
似乎冥冥之中真有天意,聽到了白澤內心的哀嚎。
就在這時,後方異變突生。
嗤——!
一道尖銳的厲嘯,由遠及近,刹那間撕裂了厚重的灰霧。
白澤龐大的身軀猛地停下,四足抓地,回頭,眼眸瞬間望向後方的霧海。
隻見灰霧被一股力量蠻橫地排開。
一道璀璨到極致的銀色流光,正以恐怖的速度朝著他們所在的方向激射而來。
所過之處,霧氣被留下一道筆直的軌跡。
那股力量,卻讓白澤感到渾身的毛髮倒豎起來,彷彿下一刻自己就會被這道光一分為二。
“哦,不用緊張。”李銘拍了拍白澤的腦袋,語氣輕鬆,“我朋友來了。”
話音未落,那道銀色流光已至近前,戛然而止。
流光散去,一個穿著樸素黑色襯衫、麵容清秀甚至有些靦腆的青年,出現在距離白澤數十米外的空中。
正是周平。
他看起來有些風塵仆仆,顯然在迷霧中穿梭尋覓,耗費了不少力氣。
此刻,他微微喘息著,清澈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如山嶽般的白澤,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隨即,目光便牢牢鎖定了白澤頭頂那個正笑著朝他揮手的青年。
“……李銘,終於找到你了。”
“說曹操曹操就到,剛纔我還和小白聊起你呢。”
李銘笑嘻嘻地從白澤頭頂輕飄飄落下,踏空幾步,來到與周平平行的高度。
“咱們之間也不用太過寒暄了,直接說你找我的原因吧?”
周平聞言一愣,抿了抿嘴唇,認真地看著李銘,帶著灼熱戰意說道:
“我需要一場戰鬥。
一場能讓我傾儘全力的戰鬥,來打破那層壁壘。”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李銘,“你……能幫我嗎?”
“行。”李銘隻說了一個字。
周平見李銘答應,靦腆地抿嘴笑了笑。
他抬手,在背後劍匣上輕輕一拍。
“哢”一聲輕響,劍匣彈開,露出裡麵的兩把劍。
其中一把劍長四尺,樣式古樸,無過多裝飾。
劍身尾端,銘刻著兩個古老的篆字——龍象。
另一柄劍外形更加樸素,通體呈現一種幽暗的深灰色。
是李銘送給他的禁物——【祈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