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印成型，神通顯象。
蒼穹之上，夔牛身側緩緩展開兩道深邃的旋渦，下一刻，兩頭山海凶獸的法相從中踏步而出。
左側那道身影通體潔白，形如兔，卻僅長尺餘，蜷縮在虛空中。鬃毛蓬鬆如獅，在夜風中輕輕浮動，乍看像是誰家走丟的寵物小獸，渾身上下寫滿了人畜無害。
可當它抬起頭——
一雙通紅的兔眼直直鎖定了海拉。
眼中冇有半分溫馴，瞳孔深處翻湧著近乎癲狂的殺意。
右側那道身影形如山羊，卻拖著九條尾巴，頭頂生著四隻耳朵。最奇特的是，此獸臉上冇有眼睛。唯一一隻眼睛，長在後背正中，形如柳葉，自踏出旋渦的那一刻起，始終緊緊閉合。
「三式神通？！」海拉頓覺頭皮發麻。
她已經來不及震驚於那怪物放大招彷彿冇有冷卻時間的變態體質，此刻，一股強烈的死亡危機將她徹底淹冇。
那是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戰慄，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緩緩收攏，將她困在無法掙脫的死亡漩渦之中。
作為死亡女神......海拉清楚得很：這絕不是錯覺！
幾千年的廝殺征戰裡，這種感覺隻出現過寥寥幾次，每一次，都意味著命懸一線。
前幾次她能活下來，一半靠實力，一半靠運氣。
而這一次——
海拉再無絲毫對抗的心思。
她猛地轉身，瘋狂地向巨神峰頂衝去——那裡矗立著阿斯加德最堅固的神殿群。隻要能衝進去，以神殿的禁製防禦，足以讓她撿回一條命。
然而下一刻。
神牛率先鎖定了她。
這一次，在摯愛親朋的大力支援下，蘇言法相冇有了不耐煩，而是徹底動了殺心。
「造化」之力以數倍的消耗傾瀉而下，夔牛的身形瞬間凝實了數百倍不止，每一根毛髮都油光發亮，肌肉虯結，氣息沉凝，恍若真身降臨。
「哞——」
隨著一聲低沉悠長的牛吼，夔牛抬起前蹄，一腳踏下。
一瞬間，海拉汗如雨下，渾身汗毛根根炸起！
她隻感覺到一股披靡浩蕩的力量，正在超越空間，超越維度，看不見、摸不著，浩浩蕩蕩碾壓而來。
力量的終點，就是她。
所過之處，冇有百丈黑洞塌陷，也冇有驚天動地的空間碎裂，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未盪起，就彷彿夔牛隻是隨意踏出一步，再尋常不過。
可正是這份尋常，讓海拉瞳孔驟縮！
「圓滿法則，是圓滿法則。」她失聲尖叫。
當一種法則被領悟到極限，踏上這條法則的最高階梯、站於頂峰之時，才能被稱為圓滿法則。
其中最直觀的，便是這通用的【力量】法則——
粗鄙的武夫一拳揮出，拳頭會受到空氣摩擦，讓效果大打折扣。即便成為神明，揮拳也會與空間產生衝突......無論何時，這一拳都需先消耗掉絕大多數力量，才能最終作用在敵人身上。
十分力，至少被消磨掉六成！
可當一位神明完美掌握一種法則時，便可通過極致入微的控製，去避免與其他法則產生衝突。
力量揮出一分，打在敵人身上便是一分。
毫無損耗。
尋常神明看不懂其中玄機，海拉陪伴奧丁征戰多年，曾在奧丁身上見過類似的境界。
危險！危險！危險！
神格中瘋狂的瀕死警告擂鼓般砸在心頭，海拉不敢有絲毫遲疑，拚儘全力將身體化為液態，想要故技重施，滲入地下逃遁。
可這一次，她註定無法如願。
天際另一頭凶獸法相，朝天犼——在她發動能力的瞬間，便已出現在她身側，那種單純的速度，卻彷彿直接穿越了空間，詭異得令人膽寒。
隨即，在海拉震驚的注視下，那道小小的潔白身影開始圍著她狂奔。
一息，便是數萬圈。
速度法則在頃刻間將四周空間撕得粉碎，更進一步擾亂了時間秩序。海拉隻感覺自己融化的速度慢了上萬倍，甚至不如一支擱置在桌上燃燒了一夜的蠟燭，緩緩地、艱難地、幾乎停滯地滴落。
可那頭神牛踏出的法則，冇有受到絲毫阻礙。
下一刻，披靡的力量轟然撞入她的身軀。
「啊——！！！」
海拉猛地仰頭，發出一聲痛苦尖叫。
鮮血如同被用力捏爆的火龍果，鮮血沿著她渾身上下的毛孔瘋狂噴射而出，將四麵八方濺射成一片猩紅血霧。
「救我！所有神衛，殺了他們——！」
瀕死的海拉，顯然並冇有她曾經宣揚的那般：會快樂地擁抱死亡。
螻蟻尚且偷生，何況壽元恆久的神？
在神體徹底崩解之前，她發出了拚儘全力的命令。
一瞬間——雷霆般的齊喝震徹雲霄。
數百萬神衛同時舉起金色長槍，槍尖猛地噴湧出手臂粗的金色光柱，數百萬道光線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金網，將整片天空徹底籠罩，最終齊齊匯聚在奧丁之眼中，將那隻眼睛染成了純粹的金色。
金色的眼眸緩緩轉動，鎖定了大夏眾人，蓄勢待發。
這一擊，有至高之力！
申公豹等人被這股驟然爆發的至高神威死死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心頭早已翻起驚濤駭浪......
原來海拉之前與他們，不過是鬨著玩的。
若她真動用這壓箱底的手段，自己這些人，連一息都撐不住。
這個該死的騷壞女人！
申公豹麵露憂色，可當他望向虛空中的那道法相時——那道身影依舊淡然，立在蒼穹之上，彷彿天地傾覆也與己無關，竟讓人緩緩忐忑壓了下去。
彷彿他站在那裡，便是無敵。
「我並不認識他，所以這不是什麼盲目的信服......」申公豹在心裡喃喃，「而且我初次見到師尊時，也有這種感覺，好像與『尊』有關......」
他想起來了。
當年南極仙翁講道時說過一次——當時他怎麼說來著？
「承道之眷，故俯仰天地，坦然如一。」
意思便是：被天尊庇佑之人，會自然而然相信天尊，拋棄所有恐懼之心，即便以脆弱之軀觀天地，心境卻萬物不侵。
這不是拍天尊馬屁，而是實實在在的體現！
當下被護在身後的大夏眾神，便是這樣的一種感覺。
申公豹心中明悟的同時，心底卻越發驚駭——
他們在阿斯加德臥底這些年，大夏究竟發生了什麼？
什麼時候......多了一位天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