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緊緊盯著那道扇形陣法,呼吸不自覺地屏住。
四年前,正是這道被強行定住的陣法,將包括姨媽、陳牧野隊長在內的百萬生靈......硬生生從湮滅的邊緣拉了回來。
自那之後,【凡塵神墟】便沉入了滄南地底,成為這座城最隱秘也最重要的依託。
如今蘇言要再次將它喚醒,借其力輔助明日的推衍。
雖說林七夜心底相信蘇言絕不會失手,可一想到姨媽的性命與這陣法息息相關,胸口仍像是被什麼攥緊,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你就把心塞回屁股裡吧,這陣法凝實得很,神明來了也打不破。」蘇言笑道。
他記得清楚,這陣法最初的那一縷「造化」之力,是伏羲師尊親自護法,幫自己引來的,根基可謂紮實到了極致,當初自己眼界尚淺,隻覺得依託它,整個滄南至少能安穩十年,十年後才需考慮加固。
如今再看,這被「造化」固化的陣法,本身彷彿就是活著的,每一天、每一刻,靜靜吸食著滄南城內升騰的百萬煙火。
四年過去,它不僅未見衰弱,反而越發凝實厚重,隱隱流動著難以言喻的玄奧光紋。
這樣別說十年,一百個十年都不成問題。
蘇言目光落在那流轉的金色陣紋上,嘴角揚起一抹暢快的弧度,
「當日種下的因,終究成了今日的果,往後每年除夕,我都能借這大陣起一卦大的,連天道,都敢碰上一碰!」
「蘇言真牛逼。」
百裡胖胖冇聽懂,但不妨礙豎起大拇指,情緒價值給足。
「.......咳,以後誇我的時候換個詞吧,一想到神界流傳著『林七夜擅長玩小母牛逼』的傳說,我就不想將這個詞與我關聯在一起。」
林七夜:「......」
「走吧,這件事辦完了,我們去接龍王一家。」
百裡胖胖精神一振,跟在後麵,搓著手小聲道:「蘇言,我有件事求你,明天和龍王吃年夜飯的時候,能不能在桌上,給我勻兩個座位,我家裡有人想給龍王敬杯酒,討個吉利。」
「應該冇問題,如果我冇猜錯,一個是你媽,另一個是誰?」
「你也認識的,是我大爺......屬龍的,這幾天快煩死我了,實在是拒絕不了了。」
「我怎麼會認識你大爺?」
「就那個兔女郎老爺爺啊,當初還是特意為你穿的.......」
「閉嘴,這事以後不許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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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加德,巨神峰。
黑暗籠罩在這裡,四周潮濕、略帶著臭味的氣味,與巨神峰光輝四溢的環境格格不入。
這裡是地牢。
是阿斯加德唯一一座用來囚禁神明的地牢,諸神之獄。
此時,一道身影孤獨的靠在角落粗糙的石床上,一動不動,隻有輕微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某一刻,
「噔...噔...噔......」
靴跟叩擊地麵的聲音,在寂靜中一聲接一聲迴蕩,聲音並不清脆,反而沉甸甸的,像是石子一顆顆投入幽深湖水。
一道修長的身影,從濃鬱的黑暗深處緩緩浮現,朝著光亮處走來。
「噔...噔...噔......」
牆壁內忽閃著的幽綠光暈,將他逼近的身影逐漸拉長、扭曲,影子投在壁上,詭異地晃動伸展,彷彿有無數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撕扯著它。
身影最終停在牢前,靜靜看牆角的身影。
緩緩地,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開口說道:
「我親愛的索爾,告訴洛基叔叔,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對這裡可還算滿意?」
蜷縮在石床上的索爾身子一抖,猛地從床上躍起,撲到柵欄邊,將一條胳膊拚命探出,狠狠抓向洛基的麵門。
即便柵欄上附著的切割之力將他整條胳膊切得血肉模糊,他仍然義無反顧。
可惜,手掌扣在洛基臉上,卻如同擊中空氣般毫無阻礙地穿了過去。
洛基依舊是一副淡然的模樣,嘴角含著笑。
「洛基,你這個畜生!有種你就親自來,別隻是派一具分身!我要把你撕成碎片!」
索爾渾身顫抖,瘋狂咆哮,他抬起頭死死瞪向洛基,彷彿要將他的容貌徹底刻進心底——可那雙抬起眼的眼眶裡,隻剩下兩個黑漆漆的窟窿。
他竟然已被剜去了雙眼。
「哦~我可不敢站在你麵前,萬一我們的雷神大人不惜自爆神格傷到我,怎麼辦呢?」洛基咧嘴笑了笑,轉頭朝外走去,隨口說道:
「別生氣,我就是閒著無聊,來看看你死了冇有,既然精力還這麼旺盛,還能罵人,那明天我安排獄卒,把你舌頭拔了好了。」
索爾用那雙血肉模糊的黑窟窿盯著洛基離開的方向,聽到這話,絲毫冇有懼怕。
就在腳步聲即將消失前,他不再沉默,忽然用悲愴的嗓音問出了藏在心中許久的疑問:
「為什麼......?」
「嗯?什麼為什麼。」洛基停住腳步,冇有回頭。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索爾低吼道,
「我父奧丁說過,你雖然狡詐、陰險,但永遠不會做傷害阿斯加德的事。可你現在怎麼了?你竟然一連屠滅三大神國所有的子民用來獻祭......我不相信這是你做的!你究竟在做什麼啊!」
洛基背對著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抬手捂住臉,從低笑漸漸變成瘋狂的大笑,身子都止不住地顫抖。
「你笑什麼!」
「有意思......你們這些神明,太有意思了。」洛基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以前我一心為了阿斯加德,到處抓捕外神獻祭,養活著大半個阿斯加德的神明。你們一邊吃著我弄來的『糧食』,一邊人人罵我卑鄙、骯臟,儘做些生孩子冇屁眼的事。
「如今呢——我篡權、弒神、獻祭子民,也算是壞事做儘了吧?這不正是你們當年罵我的那些話嗎?」
洛基轉過頭,指著索爾哈哈大笑:
「結果你們現在反倒來問我怎麼了......不覺得很莫名其妙嗎?」
索爾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有趣啊,真有趣。看在你今天讓我這麼開心的份上,我獎賞你——明天把你的耳朵也割了吧......嗯,鼻子也割了,以後你別叫雷電之神了,就叫『滷蛋之神』,哈哈哈哈......,
洛基擦著笑出來的眼淚,捂著肚子,向外走去: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可不是屠滅三大神國,你不在的日子裡,已經是第四個了。」
索爾沉默著,忽然開口:
「你不是洛基,你究竟是誰......」
「傻孩子,都害怕到開始胡說八道了。」洛基的身影漸漸消失,隻留下一句淡淡的嘲笑:
「堅持活下去吧,萬一......我是說萬一,明天就有人來救你呢,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