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年前，死亡女神海拉獻祭億萬生靈，凝鏈出一枚【死亡之種】。此物一旦落地開花，噴吐的毒瘴足以寄生千萬裡內一切生靈，使其永世淪為海拉的奴僕。而它的目標，原是大夏——為了摧毀我人族根基。
「是二十八星宿中的亢金龍，與他的兄弟姐妹們，不惜暴露身份，將【死亡之種】秘密摧毀。那一次，我們失去了十七位神明。
「六十年前，洛基試圖以耶夢加得山嶽般的巨軀為祭，召喚域外隕石。那顆隕星倘若墜落，足以摧毀大半個世界，震碎大夏多座鎮國神碑。
「是北鬥星官、文曲星比乾設下巧局，讓耶夢加得在最後關頭反噬其主。儀式被破，巨蛇也從神位徹底退化，再難為禍。可那一次，潛入的北鬥星官們......無一生還。
「五十一年前......」
「四十年前......」
「三十三年前，潛伏多年的太歲部夜遊神——喬坤，以神明代理人的身份，鼓動其主『春天之神』在【英靈殿】會議上公然反對洛基對大夏開戰的提案。一場戰爭因此被硬生生攔下。事後，喬坤無辜失蹤、屍骨無存，我們都知道......那是來自洛基的報復。
「二十九年前......」
「四年前，順風耳高絕，拚死將洛基即將入侵大夏、圖謀【濕婆怨】的情報傳回故土，整條情報網隨之暴露......十二位星君被逐一找出，死傷殆儘。」
朱子真在紀念震驚的目光中，平靜地敘述著一個個名字與故事。
每一段年歲的背後，都立著一座由鮮血澆鑄的墳碑。
「直到如今，我們這些潛伏在阿斯加德的人......隻剩下五位了。」朱子真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停頓了好一會兒，才又笑了笑：
「抱歉，有些失態了。好多年冇見過故鄉來的人，一時話多，希望冇煩著你們。」
「不會的。」紀念連忙搖頭，眼中滿是敬意，「這次回去之後，我會把這些事全部上報給守夜人，這些名字......絕不會被遺忘。」
「記不記得，對我們而言，其實並不重要。」朱子真擺了擺手，神色灑脫，
「正如申公豹將軍常說——『食爾信仰，當為爾等開萬世太平』，這本就是我等神明該做的事。」
「了不起！」22號忽然開口，感嘆道：
「我這半生，足跡幾乎踏遍世界每一個角落，也造訪過上百座神國，自認見多識廣。但像你們大夏神明這般捨身忘己的氣節......卻是我所見為數不多、最美的風景之一，實在令人感慨。」
「你在吹牛吧？進過上百座神國？神明憑什麼放你進去閒逛？就因為你話多？」雲飛燕有些不相信。
朱子真笑了笑，解釋道：
「這一點，他應該冇說謊。他是華納神族，天生嚮往和平與自由，也是最好的歌頌者。神明也需要有人宣揚他們的威能與故事，以吸引更多信徒。所以，心中無鬼的神明，通常不會拒絕一位吟遊詩人的到訪。」
「哇哦～感謝您的讚美。」
22號咧嘴笑起來，起身行了個恭敬的彎腰禮，隨即用略帶調侃的語氣說道：
「也謝謝您今天講的這個好故事......不過我不太明白，我們華納神族也是世界樹的一份子，算是阿斯加德的屬民。您為什麼會當著我的麵說這些機密，毫無防備？就不怕我走出這道門......就把你們賣了嗎？」
紀念一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她明白，這又是22號那謹慎性格在「以退為進」，表麵是質問，實則是想表明自己絕不會泄密。
朱子真卻略顯疑惑：
「我當然不懷疑你，畢竟......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洛基。」
22號連忙搖頭：
「共同的敵人？不、不......尊敬的大人，請恕我直言。我可以在能力範圍內幫你們一些小忙，但絕不會與洛基為敵——因為他大概率會成為未來的神王，我不能給我的族人與家園惹禍。」
誰知朱子真一愣，臉上掠過一絲異樣：
「給家人惹禍？你難道還不知道？」
「知道什麼？」
朱子真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低聲開口道：
「華納神族已經冇有了，就在半個月前，洛基的親衛隊降臨你們的世界，將所有華納神族屠戮殆儘，連一條狗......都冇留下。」
「......」
22號瞳孔巨震，怔在原地。
..............................
滄南市，臘月二十八。
津南山，圓月下。
蘇言將手中最後一枚金黃色的三角旗插在山頂，仔細用石塊固定好，接著掐指計算了一番，隨後微微點頭。
「應該冇問題了，明天就是除夕夜，總算在最後一天把陣法布齊了。」
百裡胖胖愣了一下，懵懂地問道：
「明天就是除夕？明天不應該是臘月二十九嗎？」
「今年的臘月是小月，冇有年三十的。」蘇言眺望著遠處，開口道，「而且不止今年，明年、後年......這麼說吧，從今年開始，連續五年都冇有年三十，五年後，你才能過上下一個年三十。」
「啊？我怎麼不知道。」林七夜插嘴問道。
「因為你平日裡也不在意，不像我這種玩卦的，陰陽合曆都得弄得明明白白。」
蘇言隨口解釋了一句，便不再多說，低頭俯視著腳下的土地。
片刻後，他伸手掐出一個手印，點向那麵金黃色的陣旗。
「嗡——」
陣旗微微顫動，緊接著，旗下開始漾出一圈圈金色的漣漪。那漣漪圍繞著蘇言飛快旋轉，最終凝聚成一道扇形的殘缺陣法，其上金紋盤旋，精緻異常。
林七夜站在遠處靜靜看著——那正是四年前蘇言以「造化」之力定住的【凡塵神墟】。
眼前這一塊扇形，不過是它的十二分之一。
「蘇言，慢一點，這可是關乎百萬生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