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開發出這項能力時,蘇言就發現,若在全力發動「少陰·歸藏」的情況下,自身存在會徹底融入這方世界,如同天地自然的一部分。
觀他如觀道,無知無垠,萬般合理。
但通常,蘇言會選擇性地保留一些,不去遮蔽那些——
「不會產生敵意的存在。」
比如樹上的蟬鳴、空中的飛鳥、林間的樹木,當然還有並肩作戰的夥伴。
這樣既能節省精神力,也能讓同伴知曉他的動向,否則在眾人眼中,他就像個鬼一樣,在記憶與視線中忽隱忽現。
可前日,
這個名叫塔莉婭的小人魚,卻彷彿毫不費力地瞥見了他一眼。
待蘇言心生疑慮再細看時,她已歡快地追逐梭魚去了,為此,蘇言一直疑神疑鬼,不知是否是自己看走了眼。
此刻,他靜靜注視著眼前歪頭打量自己的塔莉婭,先前的猜測終於得到了印證。
「你果然能看見我。」
蘇言唇角微揚,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
難怪......難怪一向謹慎的自己,當初在這異域神國昏迷醒來,見到她時,竟未起絲毫戒備之心。
要知道,來此之前【夜幕】已做好,此地全員皆敵的準備,怎會在初醒之際,就輕易相信一個海妖老婦的話語,還毫不猶豫地聽她的建議,前往魚尾酒館?
然而在她們離開後,蘇言進入聖城,便又習慣性地恢復了往日的警覺。
原本他還以為,是那位老嬸嬸身上有幾分七夜嬸嬸的氣質,勾起了思念,才讓他卸下心防。
如今想來,原來是塔莉婭!
她靈魂深處散發的氣息,與當初小青、阿寶、紅豆初來時如出一轍!
「蘇言?你怎麼找來啦,終於來聽我唱歌了嗎?」忽然見到前不久結識的新朋友,塔莉婭茶色的眼眸瞬間亮起,雀躍地向他遊來。
「站住!你在和誰說話?」
梅拉尼終於察覺到異常,魚尾猛地甩動,捲起一股洶湧水流拍向蘇言所在的方向,厲聲喝道:
「鬼鬼祟祟的,給我現形,我已經看見你了!」
「看把你能的,你比青哥還會吹牛逼。」蘇言不屑地閃開水流,順勢顯出身形。
「是你?」梅拉尼殺伐果斷,毫不猶豫選擇先發製人。
她耳中絲線飛舞扭結,在身後展開如兩扇巨耳,密密麻麻的吸盤瘤臉從中飛出,伴隨著詭異刺耳的音節,張口噬向蘇言。
「嬸嬸,不要啊!」
塔莉婭情急之下,不知為何鬼使神差地擋在蘇言身前,無畏地張開雙臂將他護在身後。
周遭水流以她為中心瞬間旋轉起來。
在蘇言注視下,飛旋的水花竟開始實體化,最終凝聚成五光十色的薄紗,宛如一道絢爛的屏障,將方圓百丈籠罩其中。
那些肉瘤撞在紗幕上,紛紛彈開,徒勞地嘶吼著,聲音卻絲毫無法穿透這層光華流轉的守護。
梅拉尼愣住片刻,雙眼瞬間通紅,失去理智地嘶吼:
「人類,你對我的塔塔做了什麼?我要殺了你!」
「她從來就不是你的塔塔。」
蘇言欣慰地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塔莉婭的肩,在她惶惑的目光中,他溫和地伸出手,掌心八卦緩緩旋轉,一縷篝火般溫暖的氣息悄然將她籠罩。
隨即一粒微小的火星在水中輕盈浮起,飄至她的唇邊。
彷彿是刻在靈魂深處的本能,塔莉婭輕啟櫻唇,將火星含入口中,眸中火光閃爍的剎那,她呆滯片刻,隨後傻傻地瞪著蘇言,雙眼猛地泛起淚光。
「你、你是......主人!你終於來接我了!」
兩滴淚珠溢位眼眶,在臉頰上滾落成晶瑩的珍珠。
「歡迎回家。」蘇言輕輕捏了捏她的小臉,由衷地感到喜悅。
三年了,終於在陰差陽錯下,尋回了另一位氏族成員。
這三年來,他自己在找,林七夜在幫他找,梅林在協助,就連後來的西王母,也動用了所有關係幫忙搜尋,卻始終杳無音信。
蘇言曾忐忑地認為,其他氏族成員或許早已隕落。
畢竟,一想起當初剛誕生的小青是那般脆弱,連難陀蛇妖都能輕易壓製她,更別說迷霧中那些強大的神秘。若是其他成員不慎落入迷霧,恐怕連屍骨都無法留存。
冇想到,機緣巧合之下,竟在此地找到了塔塔。
..................
「塔塔,你竟然背叛我!」
遠處回過神來的梅拉尼發出刺耳尖叫,聲音裡混雜著憤怒、失落,更有濃得化不開的嫉妒。
六十多年了!
六十多年前,她還隻是條歌喉平平的普通人魚,偶然在遠海遇見了這條東遊的小人魚,一眼就察覺出她的不凡。
於是將她擄回,囚禁起來,取名塔莉婭,日復一日對她歌唱,為她灌輸「親人」的概念。
整整用了六十年光陰,才勉強扭轉了她的認知,讓她將自己視作親人。
付出雖巨,回報亦豐。
在塔塔的口傳心授下,她終於能唱出愈發強大的【頌祀】,逐漸成長為一方首領。這也讓她對塔塔產生了更強烈的佔有慾,將其視為禁臠。
就連魚尾多看一眼,她都要與對方不死不休。
可誰知,這個她養了六十年的小傢夥,竟毫不猶豫地認了一個僅見過兩麵的人類為主!
「我說你怎麼突然吵著要進城,以前從來不敢出村的......原來是出來找主人的!」梅拉尼怨毒地尖叫,
「人類有什麼好?我養了你六十年,你這養不熟的白眼狼!」
「嗯?」
蘇言無語地瞥了她一眼。這老傢夥到現在還以為塔塔認主是隨性而為。
這可是老祖宗特意為我送來的族人!
不認我,難道認你不成?
在塔莉婭委屈地癟起小嘴時,蘇言將她護到身後,朗聲道:
「什麼白眼狼?說話別這麼難聽。」
「你聽好了,塔塔不是魚。」
「織水為綃、泣淚成珠——她乃我大夏上古神裔,鮫人!」
「是我氏族之人,與你冇有半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