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軒,乾的不錯。」
外屋,葉梵踮著腳尖拍了拍坐姿的冷軒,眼神裡儘是欣賞。
136小隊藏龍臥虎,前麵的都太過耀眼,導致有一些人的光芒容易被遮住。冷軒便是其中之一,冇想到關鍵時候,其他人都慌了,他還能做到如此冷靜的解開謎團。
不愧是狙擊手,心理素質過硬!
冷軒謙虛地道謝,隨後目光死死鎖在那道門上,心頭不禁也泛起焦慮。
推斷終究隻是推斷,最終的結果,一切還要等蘇言出來才能見分曉......況且,用生物科學去解釋這種詭異現象,終究隻是幫助蘇言重塑認知的權宜之計。
真正導致【夜幕】小隊陷入如此境地的根源,必然比這凶險萬倍。
冷軒心知,自己或許能幫到眼前的蘇言,卻對萬裡之外的林七夜等人束手無策。即便搜刮儘腹中所有學識,他依舊一籌莫展。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司小南輕聲打破了沉默:
「紅纓姐,你要不坐一會兒?你轉得我眼睛都暈了。」
眾人聞聲抬頭,隻見紅纓雙手緊絞,在門口來回踱步,那焦急的模樣,哪還有這些日子行事乾練的影子,全然一副心事寫在臉上的小女兒情態。
「就是嘛,木頭纓你坐一下噻,」田靈忍不住介麵,語氣裡帶著熟悉的川音,「人家都是婆娘在裡頭生娃兒,男人在外頭轉來轉去。你家咋個反起轉嘞?他是男人,又不會大出血,你慌個啥子嘛。」
她本想笑,卻立刻迎上紅纓委屈兮兮的目光,趕忙舉手投降:
「好嘛好嘛,我不笑你了。我是說你真的不用怕,冷軒解釋得很清楚了,蘇言這次是當局者迷。一旦他清醒過來,就憑他那鬼精的腦子,這世上還有幾個人能算計得了他?」
「嗯,田靈這話,我深表讚同。」
趙空城的聲音從裡屋傳來,隨即門被向內拉開。他滿手是血地走出來,手裡提著一個巴掌大小的肉瘤,掂了掂,調侃道:
「恭喜恭喜,一斤六兩,父子平安。」
「老趙,快把這玩意兒拿遠點,我看著就噁心。」蘇言跟著他身後走出,整個人神采奕奕,不見半分虛弱,隻是眉宇間凝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
就在這鬼東西被取下的瞬間,那種「男人理應生子」的荒誕認知便徹底煙消雲散。
隨之湧上心頭的,是這些日子在亞特蘭蒂斯的所見所聞所感,陣陣後怕襲來。
原來大夥一直身處如此險境,而自己竟渾然不覺......不,並非毫無察覺,而是認知被悄然扭曲,竟將種種詭異視作尋常。
拽哥吃蟲、胖胖啃磚、林七夜每日雷打不動地去【禱告廣場】,聆聽那發音如同「䯯邎䋕㿡嶢颸」的詭異聲響......如今想來毛骨悚然,當時的自己卻未曾感到半分不妥。
「蘇言。」紅纓快步靠了過來,先前強裝出的俏皮早已消失無蹤,眉宇間隻剩下劫後餘生的惶恐,彷彿險些失去最珍貴的好朋友。
她也顧不得旁人目光,一頭撞進蘇言懷裡,淚水止不住地簌簌落下。
心想,誰愛笑話就笑話吧!
反正這裡冇有外人,誰都清楚她和蘇言之間那份過命的唇友誼!
「不哭不哭,我真冇事了。」蘇言輕拍著她的後背,在一眾「姨媽笑」中厚著臉皮調侃:「就是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發現生孩子這活兒我是真乾不了,以後還得辛苦你。」
「別......你別胡說。」
紅纓把臉埋在他懷裡,冇好氣地輕捶了兩下,順勢將鼻涕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等她再抬起頭時,終於破涕為笑,眼中滿是失而復得的明亮光彩,聲音如蚊吶:
「等冇人的時候再說......」
「咳咳咳。」不解風情的禿和尚輕咳了兩聲,打斷好朋友之間親昵,急聲一連三問:
「夜幕小隊現在到底在什麼位置?究竟遭遇了什麼?有冇有人員傷亡?」
蘇言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他坐下閉目凝神片刻,隨後睜開眼,從進入巨鯨之口開始,將亞特蘭蒂斯中的所見所聞、所經歷的一切,以極其清晰的邏輯娓娓道來。
在細緻複述的過程中,蘇言心頭驀然閃過一絲明悟。
人類有一種「生成效應」:相較於被動接收資訊,主動將一件事講述給別人聽,會讓人記憶更深刻、理解更透徹,這遠比單純在腦中回想有效得多。
而此刻,借著這次完整的復盤,蘇言才悚然驚覺:
他和沈青竹的認知被扭曲,根本不是在「鯨渡」上喝下那所謂「聖水」時開始的!
現在回想起來,當初在鯨渡的儲物艙中,哪有什麼一桶一桶的飲用水?那分明是一隻隻碩大的肉蟲!而他們所謂的「取水」,實則是剖開那些蟲子的肚皮,從中掏出稍小一些的蟲卵。
——正是此刻桌上還在微微蠕動、散發惡臭的白肉蟲。
而當時的兩人,早已認知錯亂,竟將其視若珍寶,以為那是甘美的水源!
一想到自己這幾日咬開蟲子吸吮汁液的畫麵,蘇言就臉色發白,陣陣噁心感直往上湧。
葉梵聽蘇言條理清晰、邏輯分明,知他確實已無大礙,心下稍寬。
但隨之而來的,是對【夜幕】小隊處境的深切憂慮。
他心中默唸數遍《金剛經》,強自鎮定下來,沉聲總結:
「如此說來,你與沈青竹在進入亞特蘭蒂斯後,曾短暫昏迷,其實在那時,你們的認知就已被人動了手腳。之後食用這種蟲卵,不過是徹底激發了那種扭曲。」
「正是如此,而且感覺這幕後之人對我們極為熟悉,」蘇言頷首,
「他將我和沈青竹安置在『魚尾酒館』,將林七夜放在『禱告廣場』。若將我二人位置對調,以林七夜的謹慎,除非瀕死,絕不會觸碰任何不明食物;而若我在『禱告廣場』,那人魚的歌聲本質是精神攻擊,我完全可以免疫......」
葉梵聽到此處,忽然找到了華點,眉頭緊皺:
「守夜人三令五申,特殊小隊在外執行任務,不得食用任何來源不明的食物,你怎麼就是不聽?」
蘇言聞言一怔,眼睛快速眨了幾下,隨即捶胸頓足,痛心疾首道:
「冤枉,這事都怪拽哥啊!是他嘴饞得不行,非逼著我嘗一口......我尋思著他總不會害我吧?就、就喝了一小口......
「坑爹啊!」
葉梵微微頷首,冇再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136小隊所有人,集體翹起嘴角,無聲冷笑。
「嗬嗬。」
這話聽一聽就好了......通常這種闖禍的事情絕對是蘇言乾的,冇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