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騎士的機械眼,還在閃爍,但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人類的情緒。
「怪物……真正的怪物……」
殭屍男站在那裡,忽然笑了。
「不死之身?嗬嗬……在他麵前,什麼不死之身都是笑話。」
豬神難得地開口了,聲音含糊不清。
「那個人……不能惹。」
超合金黑光點點頭,渾身僵硬。
「絕對不能惹。」
閃光的弗萊什深吸一口氣。
「我的速度……在他麵前,就是蝸牛。」
囚犯跪在地上,嘴裡還在唸叨著什麼。
金屬球棒把球棒扛在肩上,嘴角帶著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背心尊者癱坐在地上,已經不想站起來了。
KING站在那裡,仰著頭。
他的手還在抖。
但他的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沸騰。
那是激動。
那是崇拜。
那是……嚮往。
那個人,纔是真正的英雄。
而他,隻是一個冒牌貨。
但他不嫉妒。
他隻是羨慕。
羨慕那個能站在那裡的人。
羨慕那個能真正戰鬥的人。
羨慕那個……真正的強者。
飛船繼續墜落。
那些巨大的碎片,雨點般砸向大地。
但那些碎片,冇有一塊落在章海身上。
因為他的周圍,有一層無形的力場,把所有碎片都彈開了。
他站在飛船邊緣,看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大地。
看著那些還在仰望他的人。
看著那片他戰鬥過的廢墟。
他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那是疲憊。
那是滿足。
那是……一絲孤獨。
每一次,都是這樣。
每一次打完最強的敵人,都是這樣。
一個人,站在高處,俯視著下方。
而那些下方的人,隻能仰望。
冇有人能站在他身邊。
冇有人能和他並肩。
冇有人能真正理解他。
但這一次,好像不太一樣。
因為他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光頭,雙手插在口袋裡,仰頭看著他,嘴角帶著笑。
一個機械人,站在光頭旁邊,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兩個人,是他的朋友。
雖然他們不能和他並肩戰鬥。
但他們,是他在這個世界裡,唯一在意的人。
章海看著那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的笑容,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是真的笑。
發自內心的笑。
「琦玉……傑諾斯……」他喃喃道,「等我回去吃麵。」
飛船繼續墜落。
巨大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那些S級英雄們開始後退,躲避那些墜落的碎片。
但章海冇有動。
他隻是站在那裡,站在飛船的邊緣,俯視著下方。
他的身影,在那片墜落的火光中,越來越清晰。
然後,飛船撞上了大地。
轟——
巨大的衝擊波炸開,把那些還在廢墟上的碎石、殘骸、碎片,全部掀飛。
塵埃騰起數百米高,遮住了整片天空。
那些S級英雄們,被衝擊波吹得東倒西歪。
但冇有人受傷。
因為在那衝擊波到來的瞬間,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在他們麵前,把所有的力量都擋住了。
那是章海的力量。
即使在這個時候,他還在保護著他們。
塵埃慢慢散去。
那艘巨大的飛船,已經徹底解體,變成了一堆巨大的殘骸。
殘骸堆成一座山,冒著濃煙,燃著火焰。
而在那座殘骸山的頂端,站著一個人。
灰色的短袖,破了的運動鞋,蒼白的臉。
章海。
他站在那裡,俯視著下方。
俯視著那些還在仰望他的人。
他的身上,冇有任何傷痕。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那場戰鬥之後,生活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
說是原來的軌道,其實也不太一樣了。
A市冇了。那個曾經繁華的城市,現在隻剩下一片巨大的深坑。深坑的邊緣,是那些倖存下來的建築,稀稀拉拉地站著,像一群被遺棄的老人。英雄協會的總部還在,那棟大樓的防護罩硬生生扛住了飛船的炮擊,成了A市唯一完整的建築。但它周圍,什麼都冇有了。
廢墟。無儘的廢墟。
章海他們住的無人區,反而冇受什麼影響。那地方本來就在Z市的邊緣,離A市遠得很。飛船的炮火打不到那裡,墜落的碎片也落不到那裡。當章海從飛船殘骸上走下來,跟著琦玉和傑諾斯回到那片廢墟的時候,那幾棟破樓還好好地站著,301的燈還亮著,鍋裡還溫著麵。
就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章海吃了那碗麪,然後睡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早上,他醒過來,坐在廢墟上看日出。
傑諾斯從外麵回來,手裡拿著一份報紙。
「章海,你又上新聞了。」
章海接過報紙,看了一眼。
頭版頭條上,是他站在飛船殘骸上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模糊,隻能看到一個灰色的輪廓,站在那堆扭曲的金屬上麵。標題寫著:神秘英雄再出手!獨自摧毀外星飛船!
下麵的報導裡,把他描述成了一個謎。說他一個人打穿了飛船,一個人殺了無數怪人,一個人乾掉了那個自稱宇宙最強的怪物。說他釋放出了黑色的太陽,那太陽的光芒讓整個A市都看得見。說他是真正的英雄,比所有S級英雄加起來都強。
章海看完,把報紙還給傑諾斯。
「哦。」他說。
傑諾斯看著他,一臉複雜。
「就哦?你可是上了頭條!」
章海想了想,問:「有錯別字嗎?」
傑諾斯愣了一下。
「冇……冇有吧?」
「那就行。」
章海繼續看日出。
傑諾斯站在旁邊,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章海,你為什麼不接受採訪?那些記者天天在廢墟外麵蹲著,就想見你一麵。」
章海沉默了一會兒。
「見了又能怎樣?」
傑諾斯被問住了。
是啊,見了又能怎樣?
採訪完了,報導完了,熱度過去了,然後呢?
然後他還是章海,還是住在這片廢墟裡,還是每天吃麵打遊戲發呆。
那些記者不會懂他。
那些讀者不會懂他。
那些把他當英雄崇拜的人,也不會懂他。
他們看到的,隻是一個符號。一個他們想像中的英雄。
而真正的他,隻有這片廢墟知道。
隻有那兩個人知道。
章海站起來,拍了拍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