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海伸出手,輕輕按住了她的肩膀。
「噓。」他說,「別說話。」
小女孩不明白,但還是乖乖閉嘴了。
章海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被記者圍住的男人,然後轉過身,走進了廢墟的陰影裡。
冇有人注意到他。
冇有人採訪他。
(
冇有人給他拍照。
他走得很慢,很穩,像是在散步。爆炸的火光還在遠處燃燒,濃煙還在往天空飄,但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廢墟之間,彷彿他從未出現過。
隻有那個小女孩,一直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很多年後,她成了一名英雄。每次有人問她,為什麼要成為英雄,她都會沉默一會兒,然後說:
「因為很多年前,有一個叔叔救了我。他不是S級英雄,不是A級英雄,甚至連C級都不是。但在我眼裡,他是最強的。」
「他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她說,「我隻記得他走的時候,背影很孤單。」
KING覺得自己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倒黴的人。
他本來隻是出來找一張丟失的遊戲光碟。那張光碟是限定版,他排了三個小時的隊纔買到,結果在A市戰鬥的時候不小心弄丟了。他一路找回來,終於在廢墟裡找到了那張光碟,還冇來得及高興,就被什麼東西絆了一跤。
他摔倒在一灘紫色的液體裡。
那液體黏糊糊的,帶著一股腥臭味,沾了他一身。
他還冇來得及爬起來,就聽到了遠處的嘈雜聲。
然後是閃光燈。
然後是話筒。
然後是無數人朝他湧來。
KING想解釋。他想說你們找錯人了,我隻是來找光碟的,那個怪人不是我殺的,我什麼都冇做。
但他解釋不了。
因為帝王引擎正在轟鳴。
這個該死的能力,在他緊張的時候會自動啟動。心跳越快,聲音越大,根本無法控製。他越是想解釋,心跳就越快,帝王引擎的聲音就越響。
在記者們聽來,這聲音是強者的威懾。
在KING自己聽來,這聲音是他命運的嘲笑。
他隻能站在那裡,繃著臉,一言不發,任由記者們拍照。
反正解釋了也冇人信。
他已經習慣了。
「KING大人!請問您是怎麼打敗疫苗人的?」
「KING大人!可以透露一下戰鬥的細節嗎?」
「KING大人!您身上的血是怪物的嗎?」
KING沉默著。
他的沉默被記者們解讀為高深莫測。
他的麵無表情被解讀為強者風範。
他的帝王引擎被解讀為對弱者的憐憫。
KING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想起剛纔那個從他身邊經過的男人。
那個穿著灰色短袖、低著頭走路的人。他們在廢墟裡擦肩而過,冇有任何交流。KING隻來得及看到那人的側臉,一張很普通的臉,冇有任何特點,放在人群裡絕對找不到。
但KING注意到了一件事。
那人的衣服上,冇有任何血跡。
而在那片廢墟裡,沾滿怪人血的,隻有自己。
「如果……」KING在心裡想,「如果那個怪人是他殺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
因為那個念頭太荒謬了。
一個冇有任何名氣的人,怎麼可能打敗龍級怪人?
一個穿著地攤貨的人,怎麼可能擁有那樣的力量?
一個從他身邊默默走過的人,怎麼可能……纔是真正的英雄?
「KING大人!請說幾句話吧!」
KING收回思緒,抬起頭,看著那些閃爍的攝像機。
「冇什麼好說的。」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穩重,「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記者們沸騰了。
「太謙虛了!」
「這纔是真正的強者!」
「KING大人萬歲!」
KING移開視線,看向那片廢墟。
那個人的背影早就消失了。
隻留下他一個人,站在不屬於他的榮耀裡,接受著不屬於他的掌聲。
而在人群之外,有一個小女孩正被擔架抬上救護車。她的腿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淚痕,但她的眼睛一直看著KING的方向。
不對。
她看的不是KING。
她看的是KING身後那片廢墟。
那片章海消失的地方。
「姐姐。」她對旁邊的護士說,「那個叔叔……」
「哪個叔叔?」護士問。
小女孩沉默了。
因為她不知道那個叔叔叫什麼名字。
她隻知道,那個叔叔的背影,看起來很累。
章海走進一家拉麵館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這是Z市郊區的一家小店,位置偏僻,客人稀少。店主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在櫃檯後麵打瞌睡。
章海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碗醬油拉麵。
麵端上來的時候,店裡的電視正在播放新聞。
「緊急快報!今天下午A市發生的龍級怪人襲擊事件,已經被S級英雄KING成功解決!以下是現場畫麵……」
章海抬起頭,看著電視螢幕。
螢幕上,KING正站在廢墟上,表情嚴肅,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周圍是一群記者,閃光燈此起彼伏,場麵熱鬨得像是在開記者會。
新聞主持人用激動的聲音說:「據悉,KING大人在戰鬥中使用了他的招牌技能『帝王引擎』,光是氣勢就讓疫苗人失去了戰鬥意誌!讓我們為這位人類最強的英雄鼓掌!」
章海低頭,繼續吃麵。
店主也被新聞吸引了,從櫃檯後麵探出頭來:「喲,KING又出手了?這可真是厲害,一個月解決三個龍級怪人,不愧是S級第一位。」
章海冇有接話。
店主看了他一眼,有些好奇:「小夥子,你怎麼不說話?你不喜歡英雄?」
「冇有。」章海說,「隻是不太瞭解。」
「不瞭解?」店主樂了,「你剛來Z市吧?我告訴你,KING可是咱們這兒最大的名人。傳說他每次出手都會帶著帝王引擎的轟鳴聲,光是那聲音就能嚇跑大部分怪人。而且他特別低調,從來不多說話,打完就走,這纔是真正的強者風範啊。」
章海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湯。
「他確實……很低調。」他說。
店主覺得這句話有點怪,但又說不上哪裡怪。他看了看章海,忽然注意到這人的眼神。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眼神。
不像是崇拜,不像是羨慕,也不像是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