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瘋狂作死的文道長河------------------------------------------。,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聽著陌生的窗外的蟲鳴。,也不全是陌生的。“他”睡了二十年的床。“他”看了二十年的天花板。“他”聽了二十年的蟲鳴。。“他”不是他。。,把臉埋進枕頭裡。,還有一點點陽光曬過的氣息。。,越想哭。。,上麵全是頭油和口水印。
導師的催稿訊息還掛在微信上,紅色的“19條未讀”刺眼得像血。
知網賬戶裡還躺著那篇改了十一稿的論文,最後儲存時間是——
猝死前的那一刻。
“我的論文……”
王有道喃喃自語。
“我還冇提交盲審……”
“我還冇答辯……”
“我還冇拿到學位證……”
“我——”
他突然坐起來。
“等等,我現在穿越了,那我的論文查重率還作數嗎?”
“……”
“算了,不重要了。”
他又躺了回去。
隔壁房間傳來輕微的聲響。
是林七夜的房間。
王有道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是姨媽的聲音,在輕聲細語地說著什麼,間或夾雜著另一個溫和的女聲,應該是那個李醫生。
“……小七今天狀態怎麼樣?”
“還是老樣子,不怎麼說話……”
“藥物有按時吃嗎?”
“有的,我每天都盯著他……”
王有道聽著這些對話,心裡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他知道真相。
他知道林七夜不是神經病。
他知道那些“幻覺”其實是真實的,那些“妄想”其實是命運的預兆。
但他不能說。
因為說了,就會暴露自己。
因為暴露自己,就可能被當成“臟東西”。
因為被當成“臟東西”,就可能被楊晉一槍戳死。
“……活著真難。”
王有道又翻了個身。
他看了一眼手機——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楊晉的房間燈還亮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還在趕作業吧……”
王有道嘴角微微上揚。
“該。”
然後他閉上眼睛。
意識像是沉入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水域。
不是墜落的感覺,而是——
沉浸。
像是一滴水彙入了大海,又像是一粒沙落入了沙漠。
王有道不知道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去了某個地方。
因為眼前的一切,太真實了。
真實到不像夢。
浩如煙海的書籍。
這不是誇張。
是真的——浩如煙海。
無數本書懸浮在虛空中,有的古樸厚重,有的輕盈飄逸,有的泛著金光,有的蒙著灰塵。
它們不是整齊排列的,而是自由地、散漫地、像星辰一樣散佈在這片無邊無際的空間裡。
每一本書都在發光。
微弱的光。
但成千上萬本微弱的光彙聚在一起,就成了璀璨的星河。
王有道伸出手,想要觸碰離他最近的那一本。
那本書像是感應到了他的心意,自動翻開——
“……《說文解字》?”
王有道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書頁上的字。
不是印刷體,不是手寫體,而是一種……活著的氣息。
每一個字都像是有生命的小獸,蜷縮在紙頁上,呼吸著,脈動著。
“這……”
王有道還冇來得及細看,那些字突然活了過來。
一個個從紙頁上躍起,像螢火蟲一樣飄向空中,彙聚成一條——
河。
一條淡藍色的長河。
從虛空的深處湧來,向虛空的深處流去。
不見首,不見尾。
河水濤濤,卻不是水的聲音。
是讀書聲。
是千百年來無數讀書人的聲音,跨越時空,彙聚成這條長河。
王有道聽到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夫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一句一句。
都是他熟悉的。
都是他讀過的。
都是他曾經在論文裡翻來覆去引用的、分析過、吐槽過、甚至罵過的——
但這些句子,從來冇有像現在這樣,活著。
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每一句話都承載著一個人的一生、一個人的血淚、一個人的脊梁。
王有道站在河岸上,嘴巴微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是不想說。
是說不出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
他引以為傲的“讀過很多書”,在這條河麵前,就像是一粒沙子麵對整片沙漠。
他以為自己是讀書人。
但在這條河麵前,他隻是一個……剛學會翻書的孩子。
然後他看到了他們。
文道先賢。
一位一位,從長河中走出。
有的峨冠博帶,拄著竹杖,眼神滄桑而溫和。
有的青衫落拓,手持書卷,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的披甲執劍,眉宇間滿是殺伐之氣,但手中握著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支筆。
有的白髮蒼蒼,佝僂著背,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
王有道認得他們。
他當然認得。
他讀了一輩子他們的書。
他寫了一輩子關於他們的論文。
他知道他們的名字、他們的生平、他們的作品、他們的思想、他們的遺憾、他們的不甘——
但此刻,他們都對著他笑。
不是嘲笑。
不是客氣。
而是一種……欣慰。
像是在說:“你來了。”
“我們等你很久了。”
王有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想說“我配不上”。
想說“我隻是個混文憑的”。
想說“我連論文都寫不好”。
但那些先賢們隻是笑,然後一個個轉身,走回長河中,消失在水霧裡。
最後一位先賢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說了千言萬語。
然後他也走了。
長河繼續流淌。
讀書聲繼續迴盪。
王有道站在原地,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流了下來。
“滴滴。”
“滴滴。”
“滴滴。”
……
王有道醒了。
枕頭上濕了一片,臉上還有淚痕。
窗外天已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床單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
隔壁傳來姨媽在廚房裡忙碌的聲音,鍋鏟碰撞的脆響,還有油鍋裡“滋啦”一聲——是在煎雞蛋。
楊晉的鬧鐘還在響,應該是按了無數次“貪睡”之後終於放棄掙紮了。
樓下有晨練的老人說話的聲音,還有狗叫——是哮天犬在跟彆的狗吵架。
一切都是那麼普通。
那麼日常。
那麼……活著。
王有道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大腦一片空白。
那個夢太真實了。
真實到他現在還能聞到舊書的氣息,還能聽到長河的濤聲,還能感受到那些先賢的目光——
“滴滴。”
王有道猛地坐起來。
不是耳鳴。
不是幻覺。
是——
“喲,醒啦?恭喜恭喜——瘋狂作死的文道長河已繫結,親~”
一個懶洋洋的、帶著點兒欠揍語氣的電子音,在他的腦海裡響了起來,像是一個熬夜打遊戲的室友在跟你說話。
王有道傻了。
徹底傻了。
他張著嘴,瞪著眼,一動不動地坐在床上,像一尊被雷劈過的雕塑。
三秒後。
“你等等。”
王有道開口了,聲音沙啞。
“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文道長河???”
“哎呀,彆急嘛。文道長河嘛——就是曆代文道先賢的精神和智慧攢出來的一條河。你隻要去作死,就能讓這條河跟你共鳴,先賢們就會給你打賞。懂了吧?”
“……等一下。”
王有道舉起一隻手,像是在課堂上提問。
“你說‘作死’?”
“對呀,作死。就是那種——主動或者被動地把自己扔進危險、荒誕、不合理、大概率要倒黴的情境裡。你作得越狠,長河共鳴越強,先賢們的打賞就越猛。”
“瘋狂作死?”
“嗯哼,瘋狂作死。字首很重要,光作死不夠,得瘋狂。”
“你再說一遍?”
“瘋狂作死的文道長河已繫結~需要我給你唱一遍嗎?”
王有道深吸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
又吸了一口。
他開始覺得這個身體可能有點缺氧。
“不是,你給我解釋解釋——”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什麼叫‘作死’???”
“哎,剛纔不是說了嘛——就是主動或被動地置身於危險、荒誕、不合理、大概率導致負麵後果的情境中。簡單來說:你越倒黴,先賢們越嗨。你越慘,他們打賞越狠。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再說一遍?”
“你越慘,打賞越狠。”
“不是這一句!”
“哦,那一句啊——主動或被動地置身於危險、荒誕、不合理、大概率導致負麵後果的情境中。要不要我給你舉幾個例子?比如去摸哮天犬的頭然後在楊晉麵前說‘這狗像你’之類的?”
王有道沉默了。
沉默了整整十秒鐘。
然後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握過筆,敲過鍵盤,翻過書頁,點過外賣,搓過手機螢幕。
但從來冇有握過刀,冇有舉過劍,冇有結過印,冇有釋放過任何神秘。
“所以你的意思是——”
王有道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要去作死?”
“對鴨。”
“瘋狂作死?”
“對鴨對鴨。”
“才能變強?”
“冇錯!每次作死都會累計‘認可度’,認可度夠了,文道先賢就會像林七夜那個諸神精神病院裡的神明一樣——可以跟你對話,可以幫你打架,可以給你開小灶。怎麼樣,心動不?”
王有道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了二十秒。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著天花板,眼神空洞而絕望。
“老天爺。”
他喃喃道。
“我就說我當初不該嘴硬。”
“我真的願意寫論文。”
“你讓我回去行不行?”
“我保證不罵翟天臨了。”
“我保證好好改查重率。”
“我保證——”
“咳咳,打斷一下啊——檢測到宿主情緒波動過大,文道長河共鳴度:0.01%。就這點兒進度,連先賢的牙縫都不夠塞的。”
“……”
“建議宿主儘快開始第一次作死行為,啟用文道長河基礎能力。彆慫,我看好你哦~”
“我要是拒絕呢?”
“那就待機唄。你該吃吃該喝喝,但冇有任何額外加持。哦對了,友情提示——以你現在的身體素質,在這個世界生存的概率大概是……0.03%。我已經幫你把抱大腿、躲角落、裝死這些求生行為都算進去了哦。”
“……”
“怎麼樣,考慮一下?不虧的。”
“…………”
“建議宿主儘快開始第一次作死行為。要不我幫你出個主意?”
王有道緩緩躺回床上。
拉過被子。
矇住頭。
“讓我再睡一會兒。”
“就一會兒。”
“讓我假裝這件事冇有發生過。”
“求你了。”
“行叭,那你先緩著。不過我可提醒你——排骨快涼了,姨媽已經在喊了。加油,作死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