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起來。
推開窗戶。
外頭起了霧。
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窗前。
看著那片霧。
心裏頭,那種不踏實的感覺又來了。
林詩音從外頭進來。
“醒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昨晚那三個,派出所來電話了。”
蕭戰說:“咋說?”
林詩音說:“判了。一個三年,兩個兩年。遣返回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漢斯那邊,還會來人嗎?”
蕭戰說:“會。”
林詩音說:“那個姓劉的,也會來?”
蕭戰說:“會。”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他們不死心。”
他披上衣服。
走到院子裏。
老槐樹下,周建國在。
站著。
沒磨刀。
看著村口那條路。
看見蕭戰,他走過來。
“蕭先生,昨晚又有人來踩點。”
蕭戰說:“看清了?”
周建國說:“沒。跑得快。但不止一個。”
蕭戰說:“盯緊了。”
周建國點頭。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手裏拿著本子。
看見蕭戰,他招招手。
蕭戰走過去。
老周說:“今天人不多。霧大。”
蕭戰說:“嗯。”
老周說:“外頭有輛車,停了一夜了。沒熄火。”
蕭戰往村外看。
霧裏,隱約有輛車。
黑的。
看不清牌照。
蕭戰說:“盯著。”
老周說:“盯了一夜了。不下來。就停著。”
蕭戰往回走。
走到守宮館門口。
李想站在那兒。
腰板挺直。
看見蕭戰,他點點頭。
蕭戰說:“昨晚怕不怕?”
李想說:“不怕。”
蕭戰看著他。
李想說:“有蕭先生在,不怕。”
蕭戰拍拍他肩膀。
上午。
霧散了。
太陽出來。
那輛黑車,開走了。
換了一輛白的。
還是不下來。
就停著。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看著那輛車。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要不要去看看?”
蕭戰說:“不用。讓他們停。”
周建國說:“那……”
蕭戰說:“他們停他們的。咱們守咱們的。”
周建國點點頭。
下午。
人慢慢多起來。
守宮館門口又排起隊。
林詩音進去講解。
李想跟著幫忙。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眼睛盯著那輛車。
突然,車門開了。
下來一個人。
四十來歲。
瘦。
戴著帽子。
低著頭。
往村裏走。
蕭戰站起來。
那人走到村口,被老周攔住了。
“找誰?”
那人說:“看東西的。”
老周說:“排隊。”
那人點點頭。
走到隊伍後頭。
排著。
蕭戰盯著他。
那人排了半小時。
到了門口。
進去了。
在裏頭待了十分鍾。
出來了。
走到蕭戰跟前。
“蕭先生?”
蕭戰點頭。
那人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張名片。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劉天寶
天寶國際集團董事長
蕭戰看著他。
那人說:“蕭先生,我老闆讓我來看看。”
蕭戰說:“看啥?”
那人說:“看那些東西。看能不能合作。”
蕭戰說:“不合作。”
那人說:“蕭先生,我老闆是誠心的。”
蕭戰說:“不合作就是不合作。”
那人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行。我回去轉告。”
他轉身。
走了。
上了那輛白車。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路盡頭。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又是那個姓劉的?”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他還不死心?”
蕭戰說:“不死心。”
周建國說:“那咋辦?”
蕭戰說:“等著。”
天黑的時候。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多少人?”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周建國數了。三百多。”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比昨天少。”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你心裏不痛快?”
蕭戰說:“沒有。”
他看著守宮館。
“該來的,會來。不該來的,留不住。”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突然,陳峰跑過來。
臉色不對。
“蕭先生,村後又來人了。”
蕭戰站起來。
“多少人?”
陳峰說:“七八個。從後山摸過來的。”
蕭戰說:“走。”
三人往後村走。
走到守宮館後頭。
蹲下。
往外看。
月光下。
七八個人影。
正在靠近。
都拿著家夥。
領頭的,是個光頭。
臉上有疤。
跟白天那個,不是一個人。
蕭戰說:“等著。”
那幾個人摸到守宮館後牆。
停住了。
光頭壓低聲音說:“窗戶在這兒。從這兒進。”
另一個說:“有人守著。前門二十個。”
光頭說:“從後麵進。動作快。”
蕭戰站起來。
“不用進了。”
那幾個人同時回頭。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
都蒙著麵。
隻露眼睛。
光頭看見蕭戰,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蕭先生,等你呢?”
蕭戰說:“等我幹啥?”
光頭說:“等你送東西。”
他一揮手。
那幾個人衝上來。
蕭戰沒動。
等他們衝到跟前。
他突然動了。
一腳踹翻第一個。
一拳砸倒第二個。
第三個的刀剛舉起來。
蕭戰已經到他身後。
勒住脖子。
一擰。
那人軟下去。
陳峰一棍子砸在第四個人腿上。
那人撲在地上。
李想從旁邊衝出來。
鐵管砸在第五個人肩膀上。
那人慘叫。
剩下的兩個,愣住了。
想跑。
周建國帶著人從兩邊衝出來。
把他們圍住。
光頭臉白了。
從腰後拔出槍。
對著蕭戰。
“別動!”
蕭戰沒動。
隻是看著他。
光頭說:“你他媽再動,我開槍。”
蕭戰說:“開。”
光頭的手在抖。
沒扣下去。
身後傳來一聲喊。
“別動!”
老周拿著獵槍,對著他。
光頭的槍,掉在地上。
腿一軟。
跪下了。
蕭戰走過去。
站在他麵前。
低頭看著他。
“誰讓你來的?”
光頭說:“劉……劉老闆……”
蕭戰說:“漢斯呢?”
光頭說:“不……不認識……”
蕭戰說:“劉老闆跟漢斯啥關係?”
光頭說:“不……不知道……”
蕭戰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帶人把那幾個人全綁了。
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地上那些刀。
陳峰走過來。
“蕭先生,又是姓劉的。”
蕭戰說:“嗯。”
陳峰說:“他不是來合作的嗎?”
蕭戰說:“談不攏,就搶。”
陳峰說:“那咋辦?”
蕭戰說:“等著。他會再來。”
月亮偏西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林詩音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又抓了七個?”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加上昨晚三個,十個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們還會來嗎?”
蕭戰說:“會。”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但不重要。來多少,抓多少。”
他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天又來了一批。”
“七個。姓劉的人。”
“談不攏,就來搶。”
“抓了。”
他頓了頓。
“您說,他還會來嗎?”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葉子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站起來。
走到守宮館門口。
推開門。
進去。
一樓展廳裏,那些東西還在。
燈光照著。
那些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兒。
看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出來。
門口,那些守夜的人站著。
陳峰在。李想在。
都站得筆直。
看見蕭戰,他們點點頭。
蕭戰也點點頭。
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看著月亮。
林詩音靠著他。
兩人坐著。
誰也沒說話。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
然後歸於寂靜。
蕭戰抬起頭。
看著天。
天上有星星。
很亮。
他知道。
明天,還會有人來。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根在。
來多少,接多少。
(第九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