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早上醒來。
聽見外頭鬧哄哄的。
他推開門。
院子裏站著好幾個人。
都是昨晚上住下的。
有的在洗臉。
有的在喝水。
有的蹲在地上抽煙。
看見他，都打招呼。
“蕭先生早。”
蕭戰點點頭。
走到老槐樹下。
周建國已經在磨刀。
看見他，站起來。
“蕭先生，昨晚沒事。”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但村外有情況。”
蕭戰看著他。
周建國說：“守夜的人說，半夜有黑影。在村口轉悠。沒進來。”
蕭戰問：“看清了嗎？”
周建國說：“沒。跑得快。”
蕭戰想了想。
“今晚加派人手。”
周建國點頭。
林詩音從屋裏出來。
端著粥。
“吃點東西。”
蕭戰接過來。
喝了一口。
看著那些人。
有的已經吃完飯。
往老屋那邊走。
他問：“今天人多嗎？”
林詩音說：“早起來了好幾撥。停車場快滿了。”
蕭戰沒說話。
喝完粥。
把碗遞給她。
走到村口。
老周坐在棚子裏。
手裏拿著個本子。
在記什麽。
看見蕭戰，他抬起頭。
“今天人多。已經三十多個了。”
蕭戰說：“嗯。”
老周說：“車都停到一裏外了。”
蕭戰說：“讓他們走幾步。”
老周笑了。
“走幾步沒事。高興著呢。”
蕭戰站在村口。
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
有老的。有少的。
有背著包的。有抱著孩子的。
臉上都帶著笑。
他心裏頭，踏實。
九點。
人越來越多。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出事了。”
蕭戰問：“啥事？”
周建國說：“有個人，形跡可疑。”
蕭戰說：“在哪兒？”
周建國說：“在老屋後頭轉悠。不進去。光看。”
蕭戰說：“走。”
兩人走到老屋後頭。
果然有個人。
四十來歲。
瘦。
穿一件舊夾克。
蹲在牆角。
東張西望。
蕭戰走過去。
那人看見他，站起來。
想走。
周建國攔住他。
“別走。”
那人臉色變了。
“幹啥？我來看東西的。”
蕭戰說：“看東西，咋不進去？”
那人說：“我……我先看看外頭。”
蕭戰盯著他的眼睛。
眼睛裏有慌。
他說：“你哪兒來的？”
那人說：“河南。”
蕭戰說：“河南哪兒？”
那人說：“鄭州。”
蕭戰說：“你爺爺叫啥？”
那人張了張嘴。
說不出來。
蕭戰說：“你姓啥？”
那人更慌了。
支支吾吾。
蕭戰對周建國說：“搜。”
周建國上去。
搜身。
從那人口袋裏，摸出一把刀。
還有一張紙。
紙上畫著老屋的圖。
標著窗戶的位置。
周建國的臉黑了。
“蕭先生，這……”
蕭戰看著那人。
那人腿都軟了。
“我……我不是……”
蕭戰說：“誰派你來的？”
那人說：“沒人……我自己……”
蕭戰說：“刀幹啥的？”
那人說：“防身……”
蕭戰說：“圖誰畫的？”
那人說不出來了。
蕭戰對周建國說：“綁起來。送派出所。”
周建國帶人過來。
把那人捆了。
那人掙紮。
“你們幹啥？放開我！”
蕭戰走過去。
蹲下。
看著他的眼睛。
“回去告訴你老闆。再來，就不是送了。”
那人愣住了。
蕭戰說：“滾。”
周建國把他推上車。
車開走了。
林詩音跑過來。
“出啥事了？”
蕭戰說：“有人踩點。”
林詩音的臉白了。
“還是那些人？”
蕭戰說：“可能是。”
林詩音說：“他們還不死心？”
蕭戰說：“死心就不來了。”
他看著那間老屋。
“但他們來一次，抓一次。來兩次，抓一雙。”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
兩人站了一會兒。
回到老槐樹下。
周建國很快回來了。
“蕭先生，送進去了。派出所說，這人身上還有案底。”
蕭戰說：“嗯。”
周建國說：“今晚，多派幾個人？”
蕭戰說：“不用。”
周建國愣住了。
蕭戰說：“今晚，我守著。”
周建國說：“蕭先生，你一晚沒睡……”
蕭戰說：“沒事。”
周建國沒再勸。
隻是點點頭。
下午。
人還是很多。
老屋門口排著隊。
林詩音在裏頭講解。
嗓子都啞了。
蕭戰讓人給她送水。
她喝了一口。
又繼續講。
天黑的時候。
周建國跑過來。
“蕭先生，今天一百零三人。”
蕭戰說：“多少？”
周建國說：“一百零三個。”
蕭戰沒說話。
看著那些人慢慢散去。
有的開車走了。
有的留下來住。
月亮升起來。
蕭戰坐在老槐樹下。
周建國走過來。
“蕭先生，今晚我陪你。”
蕭戰說：“不用。你去睡。”
周建國說：“我不困。”
蕭戰看著他。
周建國說：“我磨刀磨夠了。想磨磨人。”
蕭戰沒再說話。
兩人坐著。
看著村口那條路。
月亮很亮。
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淩晨兩點。
有動靜。
腳步聲。
很輕。
從村後傳來。
蕭戰站起來。
周建國也站起來。
兩人往後村走。
走到老屋後頭。
蹲下。
聽。
腳步聲。
兩個人。
正在靠近。
蕭戰摸出刀。
周建國拿著棍子。
那兩個人摸到老屋後牆。
停住了。
一個壓低聲音說：“窗戶在這兒。”
另一個說：“白天踩點的，折了。咱們小心。”
第一個說：“怕啥？拿了東西就走。”
蕭戰站起來。
“走不了。”
那兩個人同時回頭。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
黑布蒙麵。
眼睛瞪得老大。
蕭戰一刀劈過去。
第一個人閃開。
刀劃在他胳膊上。
他悶哼一聲。
轉身就跑。
周建國一棍子掃過去。
打在他腿上。
他撲在地上。
第二個人想跑。
蕭戰已經到他身後。
一把揪住後領。
摔在地上。
前後不到十秒。
兩個全躺下了。
守夜的人跑過來。
周建國說：“綁起來。”
那幾個人動手。
把兩個捆得結結實實。
蕭戰走過去。
扯下他們的麵罩。
兩張生麵孔。
都年輕。
二十多歲。
眼神凶狠。
蕭戰說：“誰派你們來的？”
那兩人不說話。
蕭戰說：“緬北來的？”
一個的眼神動了一下。
蕭戰知道了。
他說：“送派出所。”
周建國說：“這兩個，比白天那個硬。”
蕭戰說：“硬也得送。”
那兩人被押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地上那攤血。
林詩音跑過來。
“又來了？”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抓到了？”
蕭戰說：“抓到了。”
林詩音鬆了口氣。
蕭戰說：“回去睡吧。”
林詩音搖頭。
“不睡。陪你。”
兩人走回老槐樹下。
坐下。
月亮偏西了。
但還是很亮。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
看著它。
月光下。
那個字，泛著光。
他輕聲說：
“爺爺，今晚又來了兩個。”
“抓了。”
“他們不會死心。”
“但我也沒怕。”
“東西在。人在。刀在。”
“來多少，抓多少。”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嫩芽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蕭戰把青銅片收起來。
抬起頭。
看著天。
天快亮了。
東邊已經泛白。
新的一天。
又要開始了。
他知道。
今天，還會有人來。
看東西的。
搶東西的。
都會來。
但他不怕。
東西在。人在。
就夠了。
（第六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