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是被電話吵醒的。
淩晨三點。
手機在枕頭邊震個不停。
他摸過來。
看了一眼來電。
陌生號碼。
歸屬地顯示:雲南。
他接起來。
那邊沉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蕭戰?”
蕭戰說:“是我。”
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我叫周遠山。你爺爺的朋友。”
蕭戰愣住了。
周遠山?
那個在山洞裏等了他三十七年的人?
不是死了嗎?
周遠山說:“我還活著。”
蕭戰坐起來。
“你在哪兒?”
周遠山說:“雲南。落霞山。”
蕭戰說:“我見過你。”
周遠山說:“我知道。”
蕭戰說:“你……你不是……”
周遠山說:“沒死。那是我弟弟。”
蕭戰的腦子嗡的一聲。
周遠山說:“有些事,我得當麵告訴你。”
他頓了頓。
“你來一趟。”
電話掛了。
蕭戰坐在床上。
握著手機。
一動不動。
林詩音醒了。
“誰啊?”
蕭戰說:“周遠山。”
林詩音愣了一下。
“那個老人?不是死了嗎?”
蕭戰說:“沒死。是他弟弟。”
林詩音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來。
蕭戰下床。
走到院子裏。
月亮很亮。
照在老槐樹上。
他站在那兒。
腦子裏亂成一團。
周遠山沒死。
那山洞裏那個是誰?
他弟弟?
為什麽要替他死?
還有什麽事沒告訴他?
他掏出手機。
想回撥過去。
號碼是空號。
蕭戰站在那兒。
站了很久。
天亮了。
他去找老周。
老周正在村口棚子裏坐著。
看見他來,問:“咋了?”
蕭戰說:“周遠山還活著。”
老周愣了一下。
“誰?”
蕭戰說:“守宮會的老人。在山洞裏等了我三十七年那個。”
老周說:“他不是死了嗎?”
蕭戰說:“沒死。是他弟弟。”
老周沉默了。
蕭戰說:“他讓我去雲南。”
老周看著他。
“去嗎?”
蕭戰點頭。
老周說:“啥時候?”
蕭戰說:“今天。”
老周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去吧。村裏我看著。”
蕭戰說:“那幫人……”
老周擺擺手。
“有警察守著。沒事。”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那輩的事,該弄清楚的,得弄清楚。”
蕭戰點點頭。
回去收拾東西。
林詩音站在旁邊。
看著他。
“我跟你去。”
蕭戰搖頭。
“你留下。研究所離不開你。”
林詩音說:“那你一個人……”
蕭戰說:“沒事。”
林詩音走過來。
抱住他。
“小心點。”
蕭戰點頭。
他媽從灶房出來。
手裏端著碗。
“吃了再走。”
蕭戰接過來。
幾口吃完。
放下碗。
看著他媽。
“媽,我走了。”
他媽點點頭。
“早點回來。”
蕭戰轉身。
往外走。
走到村口。
老周站在那兒。
遞給他一張紙條。
“地址。我查了。落霞山下,有個寨子。他在那兒。”
蕭戰接過來。
揣進兜裏。
老周說:“小心。”
蕭戰點頭。
上了車。
車開起來。
從後視鏡裏,他看著村子越來越遠。
他媽還站在門口。
林詩音站在旁邊。
老周站在村口。
都在看著他。
他收回目光。
看著前方。
路很長。
兩天後。
蕭戰站在落霞山下。
還是那個寨子。
還是那間木樓。
門開著。
他走進去。
屋裏坐著一個老人。
瘦。
瘦得皮包骨頭。
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
但眼睛很亮。
跟山洞裏那個,一模一樣。
周遠山看見他,笑了。
“來了?”
蕭戰點頭。
周遠山指指對麵的椅子。
“坐。”
蕭戰坐下。
周遠山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你跟你爺爺,長得真像。”
蕭戰沒說話。
周遠山說:“山洞裏那個,是我弟弟。他替我死的。”
蕭戰等著。
周遠山說:“三十七年前,有人要殺我。我弟弟跟我長得像,就替我進了洞。”
他頓了頓。
“他在洞裏等了你三十七年。等你來拿東西。”
蕭戰問:“為什麽有人要殺你?”
周遠山說:“因為我知道得太多了。”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藏的那些東西,不止有技藝。”
蕭戰心裏一動。
“還有什麽?”
周遠山說:“還有一份名單。”
蕭戰愣住了。
“名單?”
周遠山點頭。
“守宮會曆代傳人的名單。還有他們守護的東西。藏在哪兒。傳給誰了。”
他看著蕭戰。
“那份名單,要是落到那些人手裏,守宮會的人,一個都跑不掉。”
蕭戰問:“名單在哪兒?”
周遠山說:“在我這兒。”
他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一個布包。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開啟。
裏頭是一本冊子。
發黃的。
邊角都爛了。
翻開第一頁。
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個名字後麵,都有一行小字。
蕭遠山。柳河村。守七十二代。傳於孫蕭戰。
蕭戰翻下去。
一頁一頁。
幾百個名字。
幾百年的傳承。
他抬起頭。
看著周遠山。
周遠山說:“這東西,守宮會守了幾百年。現在,該你守了。”
蕭戰問:“為什麽要給我?”
周遠山說:“因為你守得住。”
他看著蕭戰。
“那些人,還會來找你。他們想要這份名單。想把守宮會連根拔起。”
蕭戰沒說話。
周遠山說:“但你不用怕。”
他從懷裏又掏出一樣東西。
一把鑰匙。
鐵的。
鏽了。
遞給蕭戰。
“這是守宮會總舵的鑰匙。在雲南深山裏。名單上的人,後代都在那兒。”
蕭戰愣住了。
周遠山說:“需要的時候,去找他們。”
蕭戰接過鑰匙。
很沉。
周遠山站起來。
走到窗邊。
背對著蕭戰。
“我該走了。”
蕭戰問:“去哪兒?”
周遠山說:“找我弟弟。”
他看著窗外。
“他等了我三十七年。我等了他三年。夠了。”
蕭戰站起來。
“我送您。”
周遠山搖頭。
“不用。”
他轉過身。
看著蕭戰。
“你爺爺當年,救過我的命。我今天,把東西還給你們蕭家。”
他笑了。
笑得很輕。
“兩清了。”
他推開門。
走了出去。
蕭戰站在屋裏。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林子裏。
很久。
他把那本冊子和那把鑰匙收好。
揣進懷裏。
走出木樓。
站在寨子裏。
四下看。
很靜。
沒有人。
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他往山下走。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木樓,還立在那兒。
空空的。
等著下一個來的人。
他轉身。
繼續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
天黑的時候,到了鎮上。
他找了家旅館住下。
躺在床上。
把那本冊子翻出來。
一頁一頁看。
那些名字。
那些地方。
那些傳承。
他想起爺爺。
想起二爺爺。
想起韓明遠。
想起山洞裏那個替死的老人。
他們都守了一輩子。
現在,輪到他了。
他把冊子收起來。
閉上眼。
睡著了。
(第三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