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睡了一天一夜。
醒來的時候,天又黑了。
他媽坐在床邊。
看著他。
見他睜眼,趕緊站起來。
“醒了?餓不餓?”
蕭戰坐起來。
“幾點了?”
“晚上八點。”
蕭戰下床。
走到院子裏。
林詩音坐在老槐樹下。
手裏拿著個本子。
看見他出來,笑了。
“醒了?”
蕭戰點頭。
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
林詩音把本子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
蕭戰接過來。
是第四批複原的技藝。
製茶術。
宋朝的龍團鳳餅。
已經出樣品了。
蕭戰看著那些茶葉。
聞了聞。
“香。”
林詩音笑了。
“專家說,比故宮藏的還正宗。”
蕭戰點點頭。
把本子還給她。
林詩音收起來。
看著他。
“昨天的事,省裏來人了。”
蕭戰問:“什麽人?”
林詩音說:“文化廳的。還有公安廳的。”
蕭戰等著。
林詩音說:“他們說,要加強對研究所的保護。派人來駐守。”
蕭戰問:“你答應了?”
林詩音搖頭。
“我說得問你。”
蕭戰想了想。
“讓他們來吧。”
林詩音愣了一下。
“你同意?”
蕭戰點頭。
“咱們人手不夠。再來幾批,頂不住。”
林詩音說:“可他們是外人……”
蕭戰說:“總比東西被搶走強。”
林詩音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行。那我明天回話。”
第二天。
省裏的人來了。
一隊警察。
六個。
帶著槍。
帶隊的是個中年人。
姓劉。隊長。
蕭戰跟他握了手。
劉隊長說:“蕭先生,你放心。有我們在,沒人敢動。”
蕭戰說:“謝謝。”
劉隊長安排人守在研究所門口。
兩個白天。兩個晚上。兩個輪休。
蕭戰站在旁邊看著。
心裏頭,踏實了一點。
但沒全踏實。
他知道,槍能擋住人。
擋不住人心。
那天下午。
周明遠又來了。
車停在村口。
他一個人下來的。
走到研究所門口。
看見那些警察,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蕭先生,有排麵啊。”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能借一步說話嗎?”
蕭戰看著他。
看了幾秒。
然後點頭。
兩人走到老槐樹下。
周明遠從兜裏掏出一張紙。
遞給蕭戰。
蕭戰接過來。
是一份合同。
合作協議
甲方:明遠文化集團
乙方:柳河村華夏技藝複原研究所
合作內容:共同開發複原技藝的文創產品。
分成比例:甲方四成,乙方六成。
蕭戰看著那份合同。
看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
看著周明遠。
“你還不死心?”
周明遠笑了。
“蕭先生,我這是正經生意。”
他指著合同。
“你看清楚。所有產品,隻在國內銷售。不走私。不違法。利潤你拿大頭。”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你們需要錢。研究需要錢。保護這些東西也需要錢。”
他看著蕭戰。
“那些警察,誰發工資?省裏。省裏哪來的錢?納稅人的錢。納稅人憑什麽給你們錢?”
蕭戰還是沒說話。
周明遠說:“這些東西,要想傳下去,就得自己造血。”
他把合同往前遞了遞。
“考慮考慮?”
蕭戰接過合同。
又看了一遍。
然後說:“三天後給你答複。”
周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行。三天。”
他轉身走了。
蕭戰站在老槐樹下。
看著他的車開遠。
林詩音走過來。
“他幹什麽?”
蕭戰把合同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遍。
愣住了。
“他……他要合作?”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你答應了?”
蕭戰說:“考慮。”
林詩音看著他。
“能信嗎?”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那怎麽辦?”
蕭戰說:“查查他。”
他掏出手機。
給老周打電話。
“周叔,幫我查個人。周明遠。明遠集團的。越細越好。”
老周說:“行。”
掛了電話。
林詩音說:“要是他沒問題呢?”
蕭戰說:“那就合作。”
林詩音說:“你不怕?”
蕭戰說:“怕什麽?”
林詩音說:“怕他惦記咱們的東西。”
蕭戰說:“他惦記的是錢。不是東西。”
他看著林詩音。
“隻要東西在咱們手裏。他惦記什麽,都不怕。”
林詩音想了想。
點頭。
兩天後。
老周來了。
手裏拿著一遝紙。
“查到了。”
蕭戰接過來。
一頁一頁看。
周明遠,二十九歲。
明遠集團創始人。
公司成立五年。
資產二十億。
業務範圍:文創產品、藝術品投資、文化旅遊。
沒有任何違法記錄。
沒有任何案底。
納稅記錄幹淨。
合作夥伴全是國企和大公司。
蕭戰翻到最後。
有一行小字。
周明遠父親,周建國,曾任省文化廳廳長。已退休。
蕭戰愣住了。
老周說:“他爹是文化廳的。退了五年了。”
蕭戰看著那行字。
腦子裏飛快地轉。
周建國。
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聽過。
老周說:“這人,背景幹淨。路子也正。”
蕭戰點頭。
老周說:“你打算跟他合作?”
蕭戰說:“考慮。”
老周說:“我覺得可以試試。”
他看著蕭戰。
“你爺爺當年,也想讓這些東西見見光。不是藏一輩子。”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說:“我再想想。”
老周走了。
蕭戰坐在院子裏。
把那遝紙又看了一遍。
周明遠。
二十九歲。
資產二十億。
父親是文化廳廳長。
沒有任何汙點。
太幹淨了。
幹淨得不正常。
但又找不出毛病。
林詩音走過來。
“查到了?”
蕭戰把紙遞給她。
林詩音看了一遍。
也愣住了。
“他爹是……”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難怪他能做這麽大。”
蕭戰說:“也難怪他盯上咱們。”
林詩音說:“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明天答複他。”
第二天。
周明遠準時來了。
還是一個人。
還是那身黑西裝。
走到老槐樹下。
蕭戰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周明遠看著他。
“考慮好了?”
蕭戰點頭。
周明遠等著。
蕭戰說:“合作可以。但有條件。”
周明遠說:“你說。”
蕭戰說:“第一,所有產品,必須標明來源。柳河村複原。”
周明遠點頭。
“應該的。”
蕭戰說:“第二,所有利潤,三七開。你三,我七。”
周明遠愣了一下。
“合同上是四六……”
蕭戰說:“那是你提的。現在是我提。”
周明遠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行。三七就三七。”
蕭戰說:“第三,核心技藝,不能給你。你隻能拿成品。”
周明遠說:“可以。”
蕭戰說:“第四,每年利潤的百分之二十,用於村裏的建設。”
周明遠愣了一下。
“建什麽?”
蕭戰說:“修路。蓋學校。養老院。”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行。”
他伸出手。
蕭戰看著他那隻手。
看了兩秒。
然後握住。
周明遠笑了。
“蕭先生,合作愉快。”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合同我重新擬。明天送來。”
他轉身走了。
林詩音從研究所裏出來。
“談成了?”
蕭戰點頭。
林詩音說:“你信他?”
蕭戰說:“不信。”
林詩音愣了一下。
“那你還……”
蕭戰說:“他有用。”
他看著林詩音。
“咱們需要錢。需要人。需要靠山。”
林詩音說:“那他要是……”
蕭戰說:“盯著就行。”
林詩音點點頭。
蕭戰轉過身。
看著村口那條路。
周明遠的車已經沒影了。
但他知道。
這個人,還會來。
很多次。
他摸了摸懷裏的那九塊青銅片。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九個字。
九代人。
兩千年。
他輕聲說:
“爺爺,東西,要見光了。”
“您同意嗎?”
風從村口吹過來。
吹在老槐樹上。
沙沙響。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提醒。
蕭戰站了很久。
然後轉身。
走進院子裏。
太陽落下去。
月亮升起來。
新的一天。
要開始了。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