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裏。
蕭戰又沒睡。
坐在院子裏。
月亮被雲遮住了。
黑漆漆的。
他媽睡了。
林詩音還在研究所。
她說今晚最後一點活兒,幹完就回。
蕭戰讓她別弄了。
她不聽。
蕭戰坐在那兒。
聽著動靜。
晚上十一點。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喊。
很短。
像被人捂住了嘴。
蕭戰站起來。
衝出去。
研究所門口,倒著一個人。
老周。
蕭戰衝過去。
老周捂著肩膀,血從指縫往外冒。
“快……快進去……”
蕭戰沒停。
一腳踹開研究所的門。
一樓黑著。
他往樓上衝。
二樓,燈亮著。
門開著。
林詩音站在牆角。
麵前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是那個疤臉男。
手裏拿著刀。
看見蕭戰,他笑了。
“蕭先生,來得正好。”
蕭戰沒說話。
走過去。
疤臉男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不然我……”
話沒說完。
蕭戰已經到了跟前。
一拳砸在他臉上。
疤臉男飛出去,撞在牆上,滑下來,不動了。
另外兩個剛想動。
蕭戰一人一腳。
全趴下了。
林詩音站在那兒。
臉煞白。
手在抖。
蕭戰走過去。
“沒事吧?”
林詩音搖頭。
蕭戰看她身上。
沒傷。
鬆了口氣。
外頭傳來腳步聲。
村裏的老人衝進來了。
李大爺拿著鋤頭。
王大爺拿著鐵鍬。
張大爺拿著扁擔。
看見那三個人躺在地上,愣住了。
蕭戰說:“綁起來。”
那些老人動手。
把那三個人捆得結結實實。
蕭戰扶著林詩音下樓。
走到門口。
老周還坐在地上。
捂著肩膀。
血已經不流了。
蕭戰蹲下。
“傷得重不重?”
老周搖頭。
“皮肉傷。”
他看著蕭戰。
“那小子紮的。我大意了。”
蕭戰說:“先止血。”
有人拿來藥箱。
給老周包紮。
蕭戰站起來。
看著那三個人。
被綁成一串。
蹲在牆角。
他走過去。
蹲下。
看著疤臉男。
疤臉男醒了。
看見他,哆嗦了一下。
蕭戰問:“誰讓你來的?”
疤臉男不說話。
蕭戰從腰後抽出刀。
在他臉上比劃了一下。
“說。”
疤臉男的臉更白了。
“卡……卡爾……”
蕭戰問:“他人呢?”
疤臉男說:“在……在縣城……等著……”
蕭戰問:“等什麽?”
疤臉男說:“等我們拿到東西……給他打電話……”
蕭戰把刀收起來。
站起來。
老周包紮好了。
走過來。
“怎麽處理?”
蕭戰說:“送派出所。”
老周愣了一下。
“送派出所?”
蕭戰點頭。
“人證物證都在。夠他們喝一壺的。”
老周想了想。
“行。我去打電話。”
蕭戰說:“不。我去送。”
老周看著他。
蕭戰說:“你受傷了。歇著。”
他轉身,把那三個人從地上拽起來。
往外走。
林詩音跑過來。
“我跟你去。”
蕭戰搖頭。
“你留下。守著東西。”
林詩音張了張嘴。
蕭戰說:“天亮我就回來。”
他押著那三個人,走進夜色裏。
到縣城的時候,淩晨三點。
派出所還亮著燈。
蕭戰把三個人推進去。
值班的民警嚇了一跳。
蕭戰說:“私闖民宅。持刀傷人。人證物證都有。”
民警愣了幾秒。
然後開始做筆錄。
天亮的時候,蕭戰從派出所出來。
站在門口。
太陽剛升起來。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了一會兒。
然後往回走。
走到村口。
林詩音站在那兒。
等著他。
看見他回來,跑過來。
一把抱住他。
蕭戰站著沒動。
讓她抱著。
林詩音哭了。
蕭戰拍拍她的背。
“沒事了。”
林詩音抬起頭。
看著他。
“那三個人呢?”
蕭戰說:“進去了。”
林詩音鬆了口氣。
蕭戰說:“但卡爾還在。”
林詩音的臉色又變了。
蕭戰看著村外那條路。
“他還會來。”
林詩音握緊他的手。
“那怎麽辦?”
蕭戰說:“等他來。”
兩人往回走。
走到研究所門口。
老周站在那兒。
肩膀纏著繃帶。
看見他們,問:“處理完了?”
蕭戰點頭。
老周說:“卡爾那邊,我讓人盯著了。”
蕭戰問:“有動靜嗎?”
老周說:“暫時沒有。但他沒走。”
蕭戰點點頭。
老周說:“要不要報警抓他?”
蕭戰想了想。
“沒證據。抓不了。”
老周歎了口氣。
“那就這麽等著?”
蕭戰說:“等著。”
那天下午。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
周明遠下來了。
走到研究所門口。
蕭戰正坐在那兒。
看見他,沒動。
周明遠走過來。
“聽說昨晚出事了?”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人抓進去了?”
蕭戰點頭。
周明遠笑了。
“蕭先生,厲害。”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說:“但卡爾不會罷休。他損失了人,肯定要報複。”
蕭戰說:“我知道。”
周明遠說:“我可以幫你。”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說:“我在那邊有人。他什麽時候動手,我能提前知道。”
蕭戰問:“你想要什麽?”
周明遠笑了。
“我想要你那些東西。但不是搶,是合作。”
他看著蕭戰。
“正經合作。不走私,不違法。就在國內,正規渠道。”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你考慮考慮。”
他轉身要走。
蕭戰開口了。
“不用考慮。”
周明遠停下。
回頭看著他。
蕭戰說:“不合作。”
周明遠愣住了。
“為什麽?”
蕭戰說:“我信不過你。”
周明遠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點點頭。
“行。我明白了。”
他上了車。
車開走了。
林詩音從研究所裏出來。
“他又來幹什麽?”
蕭戰說:“談合作。”
林詩音問:“你答應了?”
蕭戰搖頭。
林詩音說:“他會不會也……”
蕭戰說:“會。”
林詩音愣住了。
蕭戰說:“所有人都會。隻要東西在,他們就會來。”
他看著林詩音。
“但東西不能給。給一個,就會來一百個。”
林詩音點點頭。
蕭戰說:“從今天起,晚上我守夜。”
林詩音說:“我跟你一起。”
蕭戰搖頭。
“你白天要幹活。晚上得休息。”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你放心。我扛得住。”
那天晚上。
蕭戰坐在研究所門口。
月亮又出來了。
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他靠著牆。
閉著眼。
耳朵豎著。
聽著每一點動靜。
淩晨兩點。
有腳步聲。
很輕。
從村口方向來。
蕭戰睜開眼。
站起來。
手摸到刀。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人影。
走得很慢。
走到跟前。
是老周。
蕭戰鬆了口氣。
老周走過來。
在他旁邊坐下。
“睡不著?”
蕭戰點頭。
老周從兜裏掏出煙。
點了一根。
抽了一口。
“我年輕的時候,也這樣。”
蕭戰看著他。
老周說:“那年頭,日子苦。你爺爺帶著我們,守那些東西。白天幹活,晚上守夜。”
他吐了口煙。
“守了三十年。”
蕭戰沒說話。
老周說:“現在輪到你了。”
他看著蕭戰。
“守得住嗎?”
蕭戰說:“守得住。”
老周笑了。
“那就好。”
他站起來。
拍拍蕭戰的肩膀。
“我回去了。你小心。”
他走了。
蕭戰坐在那兒。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
月亮很亮。
風很輕。
村子很靜。
蕭戰靠著牆。
閉上眼。
耳朵卻一直豎著。
守夜。
才剛開始。
(第二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