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戰一夜沒睡。
坐在院子裏。
等著。
天亮的時候,老周來了。
臉色不對。
蕭戰站起來。
“咋了?”
老周說:“村口來了幾個人。”
蕭戰問:“什麽樣的?”
老周說:“生麵孔。開著一輛麵包車。停在那兒,不下來。”
蕭戰往外走。
走到村口。
路邊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車窗貼了膜。
看不見裏頭。
蕭戰走過去。
敲了敲車窗。
車窗搖下來。
露出一張臉。
二十多歲。
寸頭。
眼神很凶。
“幹啥?”
蕭戰說:“這兒不讓停車。”
那人笑了。
“路是你家的?”
蕭戰看著他。
沒說話。
車裏還坐著三個人。
都盯著蕭戰。
蕭戰一個一個看過去。
然後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說:“告訴你們老闆,別派人來了。來一個,廢一個。”
那人的臉色變了。
蕭戰沒再理他。
繼續往回走。
老周跟上來。
“什麽人?”
蕭戰說:“卡爾的。”
老周愣了一下。
“那個德國人?”
蕭戰點頭。
老周問:“他想幹什麽?”
蕭戰說:“盯著我。”
老周想了想。
“要不要報警?”
蕭戰搖頭。
“沒用。”
他走到研究所門口。
林詩音正好出來。
看見他臉色不對,問:“咋了?”
蕭戰說:“村口有人。”
林詩音往外看了一眼。
那輛麵包車還停在那兒。
蕭戰說:“這幾天,你別一個人出門。”
林詩音點頭。
蕭戰看著她。
“東西整理得咋樣了?”
林詩音說:“第二批快完了。第三批剛開始。”
蕭戰說:“加快。”
林詩音愣了一下。
蕭戰說:“有人等不及了。”
那天下午。
那輛麵包車開走了。
換了輛黑的。
人沒換。
還是那四個。
蕭戰坐在院子裏。
看著那輛車。
一直看到天黑。
晚上八點。
外頭突然亂起來。
有人喊。
蕭戰站起來。
衝出去。
研究所門口,圍著一群人。
全是村裏的。
李大爺在最前頭。
手裏拿著鋤頭。
對麵站著七八個人。
黑西裝。
領頭的,是那個疤臉男。
蕭戰走過去。
人群自動讓開。
疤臉男看見他,笑了。
“蕭先生,晚上好。”
蕭戰問:“幹什麽?”
疤臉男說:“來看看。”
蕭戰說:“看什麽?”
疤臉男說:“看看你們那些寶貝。”
他往研究所走。
蕭戰伸手攔住他。
疤臉男停下。
看著他。
“蕭先生,別擋道。”
蕭戰沒動。
疤臉男身後那幾個人,往前逼了一步。
蕭戰還是沒動。
疤臉男笑了。
“行。你厲害。”
他退後一步。
一揮手。
那幾個人衝上來。
蕭戰動了。
一拳砸在第一個人的臉上。
那人往後倒。
撞倒了第二個。
第三個人剛揮拳,蕭戰已經側身,一肘砸在他下巴上。
那人直接暈了。
第四個人掏出刀。
蕭戰抓住他手腕,一擰。
哢嚓。
刀掉在地上。
那人慘叫著跪下去。
前後不到十秒。
四個人,全趴下了。
疤臉男站在那兒,臉白了。
蕭戰看著他。
“還有嗎?”
疤臉男張了張嘴。
沒說出話來。
蕭戰說:“滾。”
疤臉男轉身就跑。
那四個人互相攙著,也跑了。
麵包車發動。
竄出去。
沒影了。
蕭戰轉過身。
看著那些村民。
李大爺站在最前頭,手裏還攥著鋤頭。
“蕭戰,你沒事吧?”
蕭戰搖頭。
“沒事。”
李大爺鬆了口氣。
“那就好。”
他把鋤頭放下。
看著蕭戰。
“蕭戰,你放心。咱們村的人,都在。”
王大爺說:“對。誰敢動咱們的東西,咱們就跟他拚了。”
張大爺說:“咱們這把老骨頭,別的不行,拚命還行。”
蕭戰看著那些老人。
一個個滿臉皺紋。
滿頭白發。
但眼睛都亮著。
他心裏頭,熱熱的。
“謝謝大夥兒。”
李大爺擺擺手。
“謝啥?這東西,是咱村的根。”
他轉過身。
“走了走了,都回去睡覺。”
那些老人,慢慢散了。
蕭戰站在那兒。
看著他們走遠。
林詩音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你沒事吧?”
蕭戰搖頭。
林詩音說:“那些老人……”
蕭戰說:“都是爺爺那輩兒的。”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他們都受過爺爺的恩。”
林詩音沒再問。
隻是握住他的手。
那天晚上。
蕭戰又沒睡。
坐在院子裏。
等著。
但沒人來。
天亮的時候。
老周來了。
手裏拿著張紙。
“查到了。”
蕭戰接過來。
是卡爾的資訊。
卡爾·施密特。
四十二歲。
漢斯的弟弟。
比漢斯更狠。
專門做地下生意。
手底下養著一批人。
都是從特種部隊退下來的。
蕭戰把紙放下。
老周說:“這人,比漢斯難對付。”
蕭戰點頭。
老周說:“他還會來。”
蕭戰說:“我知道。”
老周看著他。
“你打算怎麽辦?”
蕭戰說:“等。”
老周歎了口氣。
“行。我讓村裏人盯著。有動靜就告訴你。”
他走了。
蕭戰坐在院子裏。
太陽升起來。
照在他身上。
很暖。
但他心裏頭,涼涼的。
卡爾不會罷休。
周明遠也不會。
還有那些沒露麵的。
他們都盯著這兒。
盯著那些東西。
他站起來。
走到那間老屋前。
推開門。
屋裏,那九塊青銅片還在。
那捲帛書還在。
他走過去。
看著那些東西。
守。護。根。脈。蕭。藏。歸。尋。念。
九個字。
九代人。
兩千年。
他輕聲說:
“爺爺,你放心。”
“我在。”
“村也在。”
他轉身走出去。
關上門。
站在院子裏。
看著天。
天很藍。
雲很白。
村子很靜。
但他知道。
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轉過身。
往研究所走。
林詩音已經在裏麵了。
趴在桌上畫圖。
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來了?”
蕭戰點頭。
走過去。
站在她旁邊。
看著那些圖紙。
林詩音說:“第三批,快了。”
蕭戰說:“好。”
林詩音看著他。
“你一夜沒睡?”
蕭戰沒說話。
林詩音站起來。
拉著他的手。
“走,回去睡覺。”
蕭戰被她拉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
外頭傳來汽車聲。
蕭戰停下。
往外看。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村口。
車門開啟。
下來一個人。
周明遠。
他站在村口,朝這邊揮手。
蕭戰的眼神變了。
林詩音也看見了。
“他怎麽又來了?”
蕭戰說:“你先進去。”
林詩音搖頭。
“我跟你一起。”
蕭戰看著她。
林詩音說:“我不怕。”
蕭戰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頭。
兩人往村口走。
周明遠站在那兒。
看見他們,笑了。
“蕭先生,林小姐,早。”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別誤會。我不是來搗亂的。”
他從兜裏掏出一樣東西。
遞給蕭戰。
是一個信封。
蕭戰接過來。
開啟。
裏頭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卡爾。
在一家酒店門口。
旁邊站著幾個穿黑西裝的人。
周明遠說:“這個人在找你。”
蕭戰看著他。
周明遠說:“他住的地方,我知道。他什麽時候動手,我也能知道。”
蕭戰問:“你想幹什麽?”
周明遠笑了。
“我想幫你。”
蕭戰沒說話。
周明遠說:“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做的是正經生意。”
他看著蕭戰。
“你信嗎?”
蕭戰看了他很久。
然後說:“不信。”
周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笑得很大聲。
“蕭先生,你真直接。”
他把照片收回去。
“行。不信就不信。”
他轉身要走。
走了幾步,停下。
回頭說:“不過他動手那天,我會來的。”
他看著蕭戰。
“來幫你們。”
說完,他上了車。
車開走了。
蕭戰站在那兒。
林詩音說:“他到底想幹什麽?”
蕭戰說:“不知道。”
林詩音說:“能信他嗎?”
蕭戰說:“不能。”
林詩音看著他。
蕭戰說:“誰都不能信。”
他轉身往回走。
林詩音跟上來。
兩人走得很慢。
走到家門口。
蕭戰停下。
回頭看了一眼村口。
那輛車已經沒影了。
但他知道。
他們都在。
盯著他。
盯著這個村子。
盯著那些東西。
他轉過身。
推開門。
走進去。
院子裏,陽光正好。
他媽正在擇菜。
看見他,笑了。
“回來了?中午吃啥?”
蕭戰說:“媽你做啥我吃啥。”
他媽點點頭。
繼續擇菜。
蕭戰坐在她旁邊。
看著她的手。
那雙手,全是老繭。
幹了一輩子活。
養了他一輩子。
他伸出手。
握住他媽的手。
他媽愣了一下。
“咋了?”
蕭戰說:“沒事。”
他媽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說:“戰兒,媽知道你心裏有事。”
蕭戰沒說話。
他媽說:“但你記住,媽在。村也在。”
蕭戰點頭。
他媽笑了。
“那就行。”
她繼續擇菜。
蕭戰坐在旁邊。
看著她。
陽光照在院子裏。
很暖。
很靜。
(第二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