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出土的八千三百年前玉器,像一顆核彈,在全球考古界炸開了。
第一個飛到柳河村的是德國慕尼黑大學的漢斯·穆勒教授。他帶著三個助手,扛著兩大箱裝置,在守宮館門口排了兩個小時的隊。輪到他的時候,他在那塊刻著太陽的玉器前站了整整四十分鍾,一動不動。
出來的時候,穆勒教授拉著蕭戰的手,用生硬的中文說:“蕭先生,這是人類文明史上的重大發現。八千三百年前,比兩河流域的蘇美爾文明還早。守宮前輩是對的,華夏文明是世界文明的源頭之一。”
蕭戰說:“之一。”
穆勒愣了一下。“之一?”
蕭戰說:“守宮前輩說的是共同源頭。不是唯一的。是之一。”
穆勒點點頭。“對。之一。我回去就寫論文,糾正理查德森的錯誤。”
他走了。第二個來的是意大利羅馬大學的盧卡教授。他是個大鬍子,說話嗓門大,一進守宮館就跪下了。對著那塊玉璧磕了三個頭,把旁邊的遊客嚇了一跳。
盧卡教授說:“蕭先生,我們羅馬人一直認為自己的文明是歐洲的源頭。但守宮前輩告訴我們,文明是交流的,不是孤立的。八千年前,華夏文明已經影響了世界。”
蕭戰說:“證據呢?”
盧卡教授說:“我們找到了。在意大利南部的一個遺址裏,出土了跟你們這枚玉器上一樣的太陽紋。年代是七千八百年前。比你們這個晚五百年。說明這個符號是從東方傳播過來的。”
蕭戰說:“能確定嗎?”
盧卡教授說:“DNA檢測正在進行。但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
蕭戰說:“等百分之百了再說。”
盧卡教授笑了。“蕭先生,你比我們科學家還嚴謹。”
他走了。第三個來的是日本東京大學的佐藤教授。他帶了五個學生,每個人手裏都拿著筆記本,在守宮館裏記了整整一天。出來的時候,佐藤教授走到蕭戰跟前,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蕭先生,日本文明的源頭,有很多來自中國。守宮前輩的發現,讓我們重新審視曆史。我們想申請跟你們合作,共同研究昆侖山遺址。”
蕭戰說:“合作可以。但遺址在中國的土地上,東西歸中國。”
佐藤教授說:“當然。我們隻是研究,不帶走任何東西。”
蕭戰說:“那行。去找李教授。他負責考古隊。”
佐藤教授又鞠了一個躬,帶著學生走了。
金大福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些外國教授進進出出,嘴裏唸叨著:“蕭先生,這些人比咱們村趕集還熱鬧。”
蕭戰說:“他們是衝著東西來的。不是衝我。”
金大福說:“衝東西來也行。東西在柳河村,他們就得到柳河村來。以前是咱們求著他們來看,現在是他們求著咱們讓看。”
蕭戰說:“不是求。是交流。”
金大福笑了。“你這個人,說話真不給人留麵子。”
下午,唐先生來了。帶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斯文。唐先生說:“蕭先生,這位是外交部的周處長。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周處長伸出手。“蕭先生,久仰。守宮會的事,在國際上引起了很大反響。很多國家的博物館和學術機構,都想跟你們合作。國家希望你能配合外交工作,適當的時候,借一些文物到國外展覽,增進文化交流。”
蕭戰說:“不借。”
周處長愣了一下。“蕭先生,這是國家的外交需要。借展不是賣,展完就還回來。”
蕭戰說:“東西在柳河村,想看的人,來柳河村看。不用我們送過去。”
周處長說:“可是……”
蕭戰說:“沒有可是。規矩是守宮會的規矩。東西不能離開柳河村。”
周處長看著唐先生。唐先生攤攤手。“我早說了,他不會同意的。”
周處長歎了口氣。“蕭先生,我尊重你的決定。但國家希望你能考慮一下。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是國家的事。”
蕭戰說:“守宮會的事,就是國家的事。東西在柳河村,就是國家的。出去了,就不一定是了。”
周處長沉默了一會兒,點點頭。“行。我回去匯報。”
他走了。
金大福湊過來。“蕭先生,外交部的人都敢頂?”
蕭戰說:“不是頂。是規矩。東西不能動。”
金大福豎起大拇指。“你牛。”
晚上,月亮升起來。蕭戰坐在老槐樹下,林詩音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今天來了三個國家的教授。德國、意大利、日本。”
蕭戰說:“嗯。”
林詩音說:“他們都服了。”
蕭戰說:“不服不行。東西在那兒擺著。”
林詩音靠著他。兩人看著月亮。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然後歸於寂靜。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月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今天來了三個國家的教授。他們都承認守宮前輩是對的。昆侖山的東西,八千三百年。您放心。守宮會的根,越來越深了。”
風從村口吹過來,老槐樹的葉子沙沙響,像是在回答。
手機突然響了。蕭戰掏出來,是李教授。聲音很急。“蕭先生,昆侖山那邊出事了。有人在遺址附近鬼鬼祟祟,被我們的巡邏隊抓住了。是外國人,身上帶著挖掘工具和地圖。地圖上標注的位置,跟守宮前輩的帛書一模一樣。”
蕭戰說:“人呢?”
李教授說:“交給當地公安了。他們交代,是受雇於一個歐洲的私人收藏家,來偷文物的。”
蕭戰說:“叫啥?”
李教授說:“不肯說。但公安查了他們的通話記錄,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了瑞士。”
蕭戰心裏一沉。瑞士。邁耶的老巢。雖然邁耶被抓了,但他的網路還在。
“蕭先生,你得小心。他們可能不隻是盯昆侖山,還可能盯柳河村。”
蕭戰說:“知道。”
掛了電話,他把陳峰叫過來。“加派人手。守宮館四周,二十四小時不能離人。村口再加兩道崗。”
陳峰說:“明白。”
蕭戰說:“還有,告訴村裏人。晚上別出門。有事喊。”
陳峰跑了。
林詩音說:“又有人來偷?”
蕭戰說:“嗯。昆侖山那邊,抓了幾個。是瑞士那邊派來的。”
林詩音說:“邁耶不是進去了嗎?”
蕭戰說:“他的網路還在。人進去了,錢還在。有人出錢,就有人賣命。”
林詩音握住他的手。“那你小心。”
蕭戰說:“放心。”
他站起來,走進守宮館。展廳裏,燈光照著那些東西。四百一十塊青銅片,二十四卷帛書,四十七件國寶,還有那些從昆侖山新出土的玉器。他把那塊刻著太陽的玉器拿起來,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
然後輕聲說:“守宮前輩,有人來偷您的東西。在昆侖山。抓了。您放心。東西在,人在。誰來也不怕。”
展廳裏很安靜,隻有燈光嗡嗡的聲音。
(第一百四十六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