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那天，天還沒亮。
蕭戰背著包站在村口，陳峰和李想跟在後頭。金大福開來一輛越野車，車上塞滿了裝備；氧氣瓶、衛星電話、睡袋、幹糧、還有兩把獵槍。
金大福說：“蕭先生，昆侖山那邊我打聽過了。最近有盜獵的出沒，不是善茬。槍帶著，防身。”
蕭戰接過獵槍，掂了掂。“謝了。”
金大福擺擺手。“謝啥？活著回來就行。”
三個人上了車。陳峰開車，李想坐副駕駛，蕭戰後座。車開出村口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林詩音站在老槐樹下，遠遠地看著。蕭戰從後視鏡裏看見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晨霧裏。
車開了兩天一夜。
第一天穿過省城，上了高速。第二天下了高速，走國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爛，從柏油路變成土路，從土路變成石子路。陳峰開得小心，但還是顛得人骨頭疼。
李想拿著地圖，對著那張帛書上的路線。“蕭先生，前麵就是昆侖山腳下了。有個小鎮，叫昆侖鎮。咱們在那兒補給一下，然後進山。”
蕭戰說：“好。”
下午三點，到了昆侖鎮。很小的鎮子，一條街，從頭走到尾用不了五分鍾。街上人不多，幾個穿迷彩服的漢子蹲在路邊抽煙，眼神不善地盯著他們的車。
陳峰把車停在一家雜貨店門口。“蕭先生，這些人看著不像好人。”
蕭戰說：“別惹事。買完東西就走。”
三個人進了雜貨店。老闆是個老頭，看見他們，低聲說：“你們是來旅遊的？勸你們別進山。最近山裏不太平。”
李想說：“咋了？”
老闆說：“盜獵的。前陣子進去一隊人，再沒出來。派出所的人去找，也沒找到。”
蕭戰說：“我們從另一邊進。不走大路。”
老闆看著他。“你們要找啥？”
蕭戰說：“找個山穀。”
老闆搖搖頭，不再問了。
三人買了幹糧和水，出了雜貨店。那幾個人還蹲在路邊，其中一個站起來，朝他們走過來。四十來歲，滿臉橫肉，穿著一件舊軍大衣，腰裏別著一把刀。
“兄弟，進山？”
蕭戰沒理他，徑直往車那邊走。
那人跟上來。“我問你話呢。”
陳峰擋在前麵。“關你啥事？”
那人笑了，露出黃牙。“小夥子，脾氣不小。這山是我的地盤，進山得交錢。”
蕭戰回頭看著他。“多少錢？”
那人伸出一隻手。“五千。”
蕭戰說：“沒有。”
那人的臉色變了。“那你們就別想進去。”
蕭戰走到他麵前，盯著他。“試試。”
那人往後退了一步，手摸到腰裏的刀。旁邊那幾個人也站起來，圍過來。蕭戰沒動，就那麽看著他們。陳峰從車裏拿出獵槍，對著天開了一槍。砰：槍聲在山穀裏回蕩。
那幾個人臉白了。領頭的罵了一句，轉身就走。那幾個人跟著跑了。
陳峰說：“蕭先生，上車。快走。”
三個人上了車，陳峰一腳油門，車竄出去，往山裏開。路越來越窄，兩邊的山越來越高。開了兩個小時，沒路了。陳峰把車停在一處山溝裏，三個人下車，背上裝備，開始步行。
李想拿著地圖和指南針。“蕭先生，往北走。翻過前麵那座山，有個峽穀。地圖上標的祖龍穀，就在峽穀裏頭。”
蕭戰說：“走。”
三個人往北走。山很陡，沒路，全是碎石和荊棘。陳峰走在前頭，拿刀開路。蕭戰跟在後麵，李想走在最後。走了兩個小時，翻過第一座山。天快黑了，風很大，吹得人站不穩。
陳峰說：“蕭先生，今晚得找個地方紮營。天黑了走不了。”
蕭戰四下看了看。山腰上有個凹進去的地方，像半個山洞，能擋風。“那兒。今晚住那兒。”
三個人爬過去，放下裝備。陳峰撿了些幹柴，生了堆火。李想拿出幹糧和水，分給大家。三個人圍著火坐著，誰也沒說話。風呼呼地吹，火苗亂竄。
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火光下，那個字泛著光。他輕聲說：“爺爺，我到昆侖山了。明天去找祖龍穀。您保佑我。”
陳峰說：“蕭先生，你說那祖龍穀裏，真有東西？”
蕭戰說：“有。守宮前輩不會騙人。”
李想說：“蕭先生，那捲帛書上寫的，萬祖之根。要是找到了，是不是就能證明華夏文明跟世界其他文明同源？”
蕭戰說：“不知道。找到了再說。”
淩晨三點，蕭戰被一聲槍響驚醒。他翻身坐起來，手摸到獵槍。陳峰也醒了，李想還在睡。蕭戰推醒他。“噓……有人。”
三個人趴在岩石後頭，往下看。山腳下有火光，七八個人圍著火堆坐著，手裏都拿著槍。領頭的，正是白天那個穿軍大衣的。
陳峰低聲說：“蕭先生，是那夥人。他們跟上來了。”
蕭戰說：“別出聲。讓他們過去。”
那夥人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山上走。走的正是他們來的方向。蕭戰的心沉了一下。他們是衝著他們來的。
領頭的說：“那三個人，肯定帶著值錢的東西。不然不會進山。追上了，東西搶了，人做了。這地方，死個人沒人知道。”
蕭戰的眼神冷了。他端著獵槍，瞄準領頭的人。手指放在扳機上，沒扣。殺了他們，容易。但殺了人，就說不清了。
他對陳峰說：“往山上走。快。”
三個人背起裝備，往山頂爬。那夥人聽見動靜，追上來。槍響了，子彈打在岩石上，濺起火星。蕭戰回手一槍，沒打人，打在他們前頭的石頭上，碎石崩了他們一臉。那夥人趴下了。
陳峰說：“蕭先生，你槍法真準。”
蕭戰說：“別廢話。快走。”
三個人爬上山頭，翻過去，下了山。那夥人沒再追。天亮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峽穀口。兩邊是懸崖，中間一條窄路，隻能一個人走。
李想拿出地圖。“蕭先生，就是這兒。祖龍穀。”
蕭戰說：“進去。”
三個人走進峽穀。路越來越窄，兩邊石壁上長滿了青苔，水滴下來，打在臉上涼颼颼的。走了半個小時，峽穀到頭了。是一個山穀，不大，四麵環山，中間有一塊平地。平地上長著一棵大樹，跟柳河村那棵老槐樹一樣大，樹冠遮了半邊天。
樹下有個洞口，洞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字；祖龍穀。
蕭戰站在洞口，手電往裏照。洞不深，十幾米到底。洞底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玉盒，跟他家祖宅底下那個一模一樣。他走過去，開啟玉盒。裏頭是一卷帛書，還有一塊青銅片，上頭刻著——源。
他把帛書展開，第一行字；
萬祖之根，華夏之源。昆侖之巔，祖龍之穀。守宮前輩留。
李想的眼睛亮了。“蕭先生，找到了。萬祖之根。”
蕭戰把帛書和青銅片裝進揹包，轉身往外走。剛走出洞口，那夥人堵在峽穀口，十幾個人，都拿著槍。領頭的笑了。“兄弟，東西找到了？交出來，饒你們一命。”
蕭戰沒說話，端著獵槍，對著他。
領頭的說：“你一個人，一杆槍。我們十幾個人，十幾杆槍。你打得過？”
蕭戰說：“試試。”
領頭的臉一沉。“動手。”
槍響了。不是蕭戰開的，是陳峰開的。他從側麵包抄過去，一槍打飛了領頭手裏的槍。李想從另一邊扔出一顆煙霧彈，是金大福準備的，本來是用來防野獸的，這會兒派上了用場。峽穀裏濃煙滾滾，那夥人看不見了，亂成一團，互相撞，槍亂響。
蕭戰說：“跑。”
三個人往峽穀深處跑。跑了沒多遠，發現是個死衚衕，前麵是懸崖，沒路了。陳峰說：“蕭先生，沒路了。”
蕭戰往下看。懸崖不高，三四米。底下是河水。他說：“跳。”
三個人跳進河裏。河水冰涼，刺骨。他們順著水流往下漂，漂了十幾分鍾，到了一個淺灘。爬上岸，渾身濕透，冷得發抖。
李想哆嗦著說：“蕭……蕭先生，東西還在嗎？”
蕭戰拍拍揹包。“在。”
陳峰說：“那夥人呢？”
蕭戰說：“追不上了。”
三個人找到一條山路，翻過山，到了停車的地方。陳峰開車，往山外走。蕭戰坐在後座，從揹包裏拿出那捲帛書，展開。火光下，那些字清清楚楚。他輕聲說：“守宮前輩，萬祖之根，找到了。您放心。”
車開出昆侖山的時候，天快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雪山頂上，金燦燦的。蕭戰從懷裏掏出那塊“念”字青銅片，看著它。陽光照在那個字上，泛著光。
他輕聲說：“爺爺，昆侖山的東西，找到了。萬祖之根。守宮前輩藏的。我帶回去了。您放心。”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