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雲頂山莊。
這是京州市郊最高的山,山頂建著一片私人別墅區,號稱“京州的天花板”。
能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每一個名字拿出來,都能在京州的地界上震三震。
可最深處的那一棟,卻常年空著。
沒有人知道主人是誰,隻知道那棟別墅的位置最好——建在最險峻的崖邊,三麵懸空,一麵靠山。
站在落地窗前,整個京州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星河璀璨,像一幅鋪開的畫卷。
此刻,那扇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人。
葉無雙。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很普通的款式,沒有任何標識。
雙手插在口袋裏,靜靜地站著,看著山下的萬家燈火。
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可他完全沒有睡意。
身後三米外,一個穿著黑色作戰服的親衛站在那裏。
那人身形筆挺,站姿如鬆,一看就是軍人出身。
他手裏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檔案,a4紙,好幾頁,裝訂得整整齊齊。
那是蘇雨凝剛剛發布的離婚宣告。
網上已經傳遍了,熱搜第一,轉發百萬,評論無數。
這份列印版是從網上下載的,一字不漏,連標點符號都是原樣。
親衛看著那個站在窗前的背影,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修羅王,這是蘇雨凝剛剛發布的離婚宣告。網上已經傳遍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入葉無雙耳中。
葉無雙沒有迴頭。
“念。”
親衛開啟檔案,清了清嗓子。
他開始念。
從第一段開始,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致各位關心我的朋友、合作夥伴及社會各界人士……”
他的聲音很平穩,沒有任何情緒起伏,隻是在陳述事實。
可那些字句,卻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割在空氣裏。
“我與葉辰先生於三年前相識。彼時他初來京州,無依無靠,身無分文。我看他為人老實本分,便收留他在家中居住……”
“他住的房子是我的,開的車子是我買的,穿的衣服是我置辦的,吃的每一頓飯,都是我蘇家的……”
“心胸狹隘,性格多疑……”
“新婚之夜,我弟弟突發胃出血,我不過是去醫院照顧了他一晚,盡一個姐姐應盡的責任。
可葉辰先生卻因此記恨在心,竟在次日不告而別,離家出走,至今一月有餘……”
親衛唸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掃過後麵的文字,嘴唇微微抿了抿。
然後繼續念。
“背信棄義……”
“忘恩負義……”
“吃裏爬外……”
最後一個字唸完,親衛合上檔案。
房間裏陷入短暫的安靜。
隻有窗外夜風吹過的聲音,很輕,很遠。
葉無雙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他的背影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剛才那些話,與他毫無關係。
親衛看著他,等待他的反應。
可等了好幾秒,什麽都沒有。
葉無雙隻是那麽站著,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像一尊雕像。
“修羅王,”親衛終於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這份宣告在網上引起了很大的爭議。很多人都在罵您。”
葉無雙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親衛聽見了。
“罵我?”葉無雙說,“是在罵葉辰吧?”
親衛愣了一下。
“您的意思是……”
葉無雙轉過身,看著他。
落地窗外,月光和城市的燈火交織在一起,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他身上。
他的臉半明半暗,可那雙眼睛,卻清清楚楚地映入親衛眼中。
平靜如水。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失望,沒有任何情緒。
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是什麽,誰也看不見。
“記住,”葉無雙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蘇雨凝說的是葉辰,不是我葉無雙。”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景。
山下是京州的萬家燈火,密密麻麻,像無數顆星星散落人間。
那些燈火背後,是無數個家庭,無數種人生,無數個正在發生的故事。
而他的故事,已經翻篇了。
“葉辰,已經死了。”
葉無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
“死在那天晚上的洞房花燭夜。死在那個穿著婚紗離開的背影裏。死在那個永遠打不通的空號裏。”
他頓了頓。
“死在那一個月裏,我打過的每一個電話,發過的每一條微信,等過的每一個天亮。”
親衛低下頭。
他知道那個月。
那一個月裏,修羅王像變了一個人。
表麵上一切正常,處理軍務,接見下屬,佈置任務。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正常。
他會在開會的時候突然走神,會在吃飯的時候突然放下筷子,會在深夜一個人站在窗前,一站就是幾個小時。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知道那段時間,修羅王的狀態很差。
後來他們才知道,是因為一個女人。
一個叫蘇雨凝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