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行和李修遠癱坐在地上,看著慕容戰的屍體,整個人都傻了。
剛才……剛才發生了什麽?
慕容戰……死了?
百裏冰兒……真的殺了他?
他們的腦子裏一片空白,完全無法思考。
灰袍弟子站在不遠處,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臉色白得像紙。
他跟著聖女三年,見過她出手,見過她傷人,可她從來沒有……從來沒有殺過人!
尤其是,殺的還是青城慕容世家的嫡子!
“聖……聖女……”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風中的落葉,“您……您闖禍了……”
百裏冰兒沒有看他。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慕容戰,看著那道正在慢慢擴大的血痕,看著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她隻是輕輕一抖手腕,劍身上的血珠順著劍尖滑落,滴在地上,和慕容戰的血混在一起。
劍身重新變得雪亮,在晨光下泛著清冷的光。
“無雙哥哥,”她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誰罵你,我就殺誰。”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夢囈。
可落在王景行和李修遠耳中,卻像是死神的宣判。
王景行最先反應過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膝蓋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可他顧不上疼,他隻知道拚命磕頭,一下又一下,額頭撞得青石板砰砰響。
“百裏聖女!百裏聖女!我錯了!我錯了!求您饒命!求您饒命!”
李修遠也跟著跪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聖女饒命!聖女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我們再也不敢說葉……說那位公子的壞話了!求您饒我們一命!”
他們磕頭的砰砰聲在竹林裏迴蕩,和剛才的辱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百裏冰兒看著他們,眼神淡淡的。
“滾。”
那個字,輕輕的。
可王景行和李修遠卻像是聽到了天籟之音。
他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踉踉蹌蹌往竹林外跑。
跑出十幾步遠,王景行還摔了一跤,可他一骨碌爬起來,頭都不敢迴,繼續跑。
很快,腳步聲消失了。
竹林裏又恢複了寧靜。
可那份寧靜,已經和剛纔不一樣了。
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血腥味,青石板上躺著慕容戰的屍體,晨光落在他身上,把那道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灰袍弟子站在原地,渾身發抖。
他看看地上的屍體,又看看百裏冰兒,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話:“聖女……他、他可是青城慕容世家的大少爺啊……”
百裏冰兒沒有說話。
她隻是轉過身,走迴青石旁邊。
劍輕輕一送,插入劍鞘,那一聲輕吟再次響起,像是歎息,又像是滿足。
她重新坐迴青石上,閉上眼睛。
晨光落在她身上,那身白衣,白得像雪,不染一絲塵埃。
可那白衣的下擺,不知道什麽時候濺上了一滴血。那滴血很小,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可它就在那裏,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聖女,”灰袍弟子顫著聲音說,“慕容家不會善罷甘休的。慕容戰的父親是宗師境高手,他要是知道您殺了他的獨子——”
“我知道。”
百裏冰兒沒有睜眼。
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灰袍弟子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可又嚥了迴去。
他知道,聖女是真的不在乎。
可他在乎啊!
他是聖女的護衛,聖女闖了這麽大的禍,他迴去怎麽跟掌教交代?怎麽跟宗門交代?
“那……那慕容家的報複……”
“讓他們來就是了,放心,師父那邊,我自己去解釋。”
百裏冰兒睜開眼,看向天上的晨亮。
晨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掛在夜空中。
晨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裏,有慕容戰的屍體,有那灘正在凝固的血。
“無雙哥哥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她輕聲說,“我替他解決一個是一個。”
灰袍弟子愣住了。
他想起剛才聖女說的那句話——“誰罵你,我就殺誰。”
那個葉辰,到底是什麽人?值得聖女這樣為他殺人?值得她冒著得罪整個慕容家的風險,也要維護他的名聲?
他不敢問。
他隻是默默地退後幾步,站到竹林邊緣,開始思考迴去以後怎麽跟掌教解釋。
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私語。
晨光如水,依舊傾瀉在整片竹林之上。
可那些被血浸透的晨光,再也恢複不了原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