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沒理他。
工作人員把一個小小的裝置貼在他的後頸上,然後按下開關。
矮個子不動了。
他的眼神變得空洞,表情變得呆滯,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幾秒鍾後,他開始胡言亂語。
一會兒說看到天上在下鈔票,一會兒說地板在唱歌,一會兒說自己的手變成了雞爪子。
他的聲音忽高忽低,說的話毫無邏輯,可臉上的表情卻豐富極了——一會兒笑,一會兒哭,一會兒驚恐,一會兒陶醉。
“感官係統被幹擾,出現幻覺。”戴眼鏡的女人說,“目前來看,效果很理想。
受試者已經完全失去現實感,沉浸在虛假感知中。”
夏至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嘴角微微揚起。
那笑,比之前更冷。
周明笑夠了,開始喘氣。
他的臉漲得通紅,眼淚糊了一臉,嘴角還掛著笑出來的口水。
他看著夏至,眼神裏終於帶上了真正的恐懼。
“夏博士……夏博士……”他喘著氣,聲音沙啞,“我們真的錯了……您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
夏至沒看他。
她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像是在研究一組有趣的實驗結果。
“效果不錯。”她對戴眼鏡的女人說,“這批武器可以定型了。”
“是。”
周明愣住了。
定型?
他們就是來當試驗品的?
“夏博士!”他的聲音尖起來,“您不能這樣!我是周家的人!我爸爸跟您爸爸是認識的!
您這樣做,兩家的關係——”
“兩家的關係?”
夏至終於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讓他把後半句話嚥了迴去。
“你跑到我實驗室裏嚼舌根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兩家的關係?”她說,“你當著我的麵說葉無雙壞話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兩家的關係?
你追我追了大半年,被我拒絕了幾十次,還死皮賴臉往上湊的時候,怎麽不想想兩家的關係?”
周明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現在跟我說兩家的關係?”夏至冷笑,“晚了。”
她站起來,走到他麵前,低下頭看著他。
“周明,我告訴你,今天這隻是個開始。
你們三個,迴去告訴你們背後的人,就說我夏至說的:以後,誰再敢在我麵前說葉無雙的壞話,誰再敢往他身上潑髒水,就別怪我夏至不客氣。
我手裏的武器,夠你們每個人輪著試一遍。
一遍不夠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
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耐心。”
周明的臉色白得像紙。
他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這個女人,她真的敢。
夏至直起身,最後看了他們一眼。
“放他們走。”
安保們解開束帶,把三個人從椅子上拎起來。
周明的腿軟得像麵條,站都站不穩,被兩個安保架著往外拖。
高個子和矮個子也好不到哪去,三個人像三灘爛泥,被一路拖出建築。
門口,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周明打了個哆嗦。
他迴頭看了一眼那座灰色的建築,建築的窗戶亮著燈,燈光冷冷的,像夏至的眼睛。
“周哥……”矮個子帶著哭腔喊他,“我們怎麽辦?”
周明沒說話。
他也不知道怎麽辦。
他隻知道,今天這事兒,沒完。
遠處,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
幾輛黑色的車駛過來,停在他們麵前。
車門開啟,幾個穿著便裝的男人走下來。
“周少爺,大小姐安排我們送你們迴去。
當然,你們也可以拒絕。”
周明認出來了,這是夏家的人。
他什麽都沒說,被扶上車。
車子駛出校驗場,駛入夜色。
他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物,心裏亂成一團。
他知道,今晚的事一定會傳出去,他周明的臉算是丟盡了。
他也知道,他爸知道以後一定會罵死他。
他更知道,他惹上了一個惹不起的人。
可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個女人最後說的那句話——
“誰再敢往他身上潑髒水,就別怪我夏至不客氣。”
葉無雙?他不是叫葉辰嗎?
那個京州蘇家的下堂女婿,那個蘇雨凝口中出軌的渣男。
他到底是什麽人,能讓夏至這樣護著?
周明想不明白。
可他隱隱覺得,從今晚開始,京城的天,可能要變了。
實驗室裏,夏至又坐迴了電腦前。
那組完美的資料還在等著她。
她看了兩眼,開始敲擊鍵盤。嗒嗒嗒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裏響起,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敲擊玻璃。
小陳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
“夏博士,”她小聲問,“那三個人……會不會迴去告狀?他們的家族要是聯合起來找您麻煩……”
夏至頭也不迴。
“讓他們來就是了。”
那三個字,輕輕的,卻讓小陳的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她看著夏博士的側臉,看著那雙盯著螢幕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跟了兩年的人,她好像從來都不認識。
窗外,夜色漸深。
遠處的萬家燈火一盞接一盞地熄滅,這座不夜城終於開始沉睡。
可實驗室的燈還亮著。
那盞燈,在這深夜裏,像一顆孤獨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