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遊龍集團總部大廈矗立在京州最繁華的金融街核心地段,六十八層的建築通體透亮,像一柄出鞘的利劍直插夜空。
隻有頂層還亮著燈,那盞燈在漆黑的樓體中顯得格外刺眼,像是這座城市不肯合上的眼睛。
總裁辦公室裏,空調溫度設定在恆溫二十三度,可蘇雨凝的手指尖是涼的。
她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麵前攤著一份草擬的離婚宣告。
a4紙的上緣被她反複拿起放下,邊緣已經起了毛邊。
她盯著那些鉛字,每一個字她都認得,每一個字都是她親自敲進去的,可連在一起,卻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她已經看了三遍。
可還是覺得不夠解氣。
不夠狠。
不夠讓那個拋棄自己的男人身敗名裂。
她拿起筆,筆尖懸在紙麵上方,遲遲落不下去。
黑色簽字筆的筆帽被她咬出了牙印,塑料外殼上有細細的裂紋。
她在想措辭,想一句能一刀斃命的話。
“葉辰婚內出軌,與三名女性保持不正當關係”——太簡單了,像是流水賬。
“背叛婚姻者,不配為人”——太文藝了,沒人會在意這種話。
她最後寫下:“葉辰,你以為你藏得很好?那三個女人的名字,我都記著。”
寫完又覺得不對。
這聽起來像是她在吃醋,像是在意那三個女人是誰。
她劃掉重寫:“葉辰利用職務之便,長期欺騙妻子感情,欺騙合作夥伴信任,其人品之卑劣,令人發指。”
讀一遍,還是不滿意。
措辭太尖銳了,尖銳到顯得她歇斯底裏,像個被拋棄的瘋女人。
她不想做瘋女人。
她想做那個站在高處、俯視他的贏家。
蘇雨凝把筆摔在桌上,筆彈起來,滾落到地毯上。
她沒有去撿,隻是靠進椅背,仰頭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倒映著窗外的夜景,那些光影流動著,像一條河。
她想起三年前,她也是在這個辦公室,第一次見到葉辰。那
時候他還不是總裁,隻是個來應聘的年輕人,穿著不合身的西裝,領帶係得歪歪扭扭。
她坐在現在這個位置,他在門口站著,逆光,看不清臉,隻看見一個輪廓。
她記得自己當時在想:這個人挺高的。
誰會想到,三年後,那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會成為她的丈夫,也會成為她這輩子最恨的人。
手機響了。
微信提示音,一條一條地進來。
她沒有看,知道是那些所謂的閨蜜在問:聽說葉辰和那三個女人走了?真的假的?你還好嗎?
還好嗎?
她能怎麽迴答?說我很好,我馬上讓他身敗名裂?還是說我快死了,你們誰來陪陪我?
她誰都不想理。
窗外的夜景璀璨奪目。
京州的夜色向來以繁華著稱,萬家燈火在夜色中閃爍,像無數雙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那些窗戶後麵,有人在吃飯,有人在看電視,有人在做愛,有人在吵架。
都是正常的夫妻,正常的家庭。
隻有她,坐在這間空蕩蕩的辦公室裏,一遍遍地修改自己的離婚宣告。
像個笑話。
蘇雨凝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妝容精緻,套裝筆挺,頭發一絲不苟地梳在腦後。
標準的女總裁形象。
可她知道,卸了妝之後,眼眶下麵是青的,嘴唇是幹的,麵板是灰的。
自從遊龍集團遇到困難,自從因為葉辰的消失而傷心,她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
她怎麽能忘了,自己為了找到葉辰,四處找人的樣子?
為此,她去求爺爺,求所能求的人,可得到的迴答不是查無此人,就是此人資訊沒有查閱許可權。
那時候,蘇雨凝真以為葉辰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隻要他肯出麵,就可以幫助遊龍度過難關。
為此,她不惜鋌而走險,花巨資請來黑客,黑進治安署的係統,用一身返現的方式,逼出葉辰。
可當她被放出來,爺爺竟然告訴她,葉辰要和自己離婚?
當時自己隻覺得天都塌了,可當自己心急火燎得趕去雲頂山莊,她看到了什麽?
三個女人集體向葉辰表白?!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不是自己偏向蘇哲導致他們婚姻的破裂,而是葉辰早已經出軌了。
如果不是如此,怎麽會有三個女人光明正大向葉辰求婚?還是恰到好處卡在這種時候?
一切指向都說明瞭,他葉辰出軌了。
所以,一切就解釋得通了——為何葉辰可以在軍方那裏說得上話,為何葉辰把關的專案,軍方一驗就過——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有夏至的幫助,有林婉兒的推波助瀾。
想明白這一切之後,蘇雨凝的悔恨瞬間化作了怨恨,原來,那個男人一直在欺騙自己?
在怨恨和失望之中,她轉身就走了,離開那個別的女人風光求婚自己丈夫的現場。
她甚至都沒有哭,也沒有鬧,更沒有傻傻地貼上去質問葉辰,為何這樣對自己。
沒有,她隻是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