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冰兒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但卻異常堅定。
“可是師尊,弟子真的想去。”
“弟子想去告訴他,這世上,有一個人,願意用一生去珍惜他。”
“弟子想去告訴他,他值得被愛。”
“弟子想去告訴他,無論他答不答應,弟子都會一直等他。”
殿內,一片寂靜。
玄真子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百裏冰兒麵前,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頭發。
“傻孩子。”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無盡的慈愛。
“你以為,為師是在怪你嗎?”
百裏冰兒抬起頭,看著他。
玄真子的眼眶也紅了。
“為師是在心疼你啊。”
他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
“冰兒,為師養了你二十年。從你還在繈褓中,為師就把你抱在懷裏。
教你武功,教你心法,教你做人。為師看著你一點點長大,看著你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為師不是捨不得你走。為師是怕你受委屈。是怕你去了,他不答應。
是怕你去了,被人笑話去追求一個有婦之夫。
是怕你去了,被那些同樣優秀的女子欺負,過得不好。”
百裏冰兒的眼淚流得更兇了。
“師尊……”
玄真子把她抱進懷裏,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拍著她的背。
“去吧。孩子,去吧。”
他的聲音沙啞而溫柔。
“為師不攔你。”
百裏冰兒趴在他懷裏,哭得像個孩子。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止住眼淚。
玄真子鬆開她,站起身,對著殿外揮了揮手。
幾個弟子抬著一個古樸的木箱走了進來。
那木箱很大,通體烏黑,上麵刻著複雜的花紋。一看就知道,是有些年頭的老物件。
玄真子指著那個木箱。
“這是我天玄門曆代相傳的嫁妝。”
他的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裏麵有九轉玄功的完整心法。這是天玄門的鎮門之寶,曆代隻有掌門可以修煉。現在,為師把它給你。”
百裏冰兒愣住了。
“師尊,這……”
玄真子擺了擺手,不讓她說話。
“還有這個。”
他開啟木箱,從裏麵拿出一個巴掌大的玉盒。
玉盒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寒意。即使隔著盒子,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
“這是鎮門之寶‘玄冰玉’。戴在身上,可以清心明目,抵禦心魔。修煉時握著它,可以事半功倍。”
他把玉盒放迴木箱,又拿出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
那是一套嫁衣。
紅色的,繡著金色的鳳凰,綴滿了寶石。在昏暗的殿內,依然熠熠生輝。
“這是曆代聖女出嫁時穿戴的鳳冠霞帔。已經有三百年的曆史了。每一針每一線,都是曆代聖女親手繡的。”
玄真子看著那套嫁衣,目光悠遠。
“當年,你師祖出嫁時,穿的就是這一套。為師親自送她出門。”
百裏冰兒愣住了。
“師祖?弟子從未聽您提起過……”
玄真子笑了笑,那笑容裏,有苦澀,有懷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你師祖,是為師的師妹。她當年也愛上了一個男人,也像你這樣,穿著這身嫁衣,去向他求婚。”
百裏冰兒瞪大了眼睛。
“那……那後來呢?”
玄真子看著她,輕輕說了一句。
“後來,那個男人答應了。她過得很幸福。”
百裏冰兒的眼眶又紅了。
玄真子拍了拍她的肩膀。
“所以,冰兒,你也要幸福。”
百裏冰兒跪下來,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弟子謹記師尊教誨。”
玄真子看著她,點了點頭。
“去吧。”
百裏冰兒站起來,抱起那個木箱。
她轉身,一步一步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玄真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冰兒。”
百裏冰兒停下腳步,沒有迴頭。
玄真子看著她那個背影,看著那個他看了二十年的背影,眼眶終於紅了。
“記住,無論結果如何,天玄門永遠是你的家。”
百裏冰兒的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她沒有迴頭。
她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然後,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外,陽光正好。
刺眼的陽光照在她臉上,照得她眼睛都睜不開。
她站在那裏,抱著那個木箱,任由陽光灑在自己身上。
吳老嫗迎上來,看到她紅紅的眼眶,心疼得不行。
“聖女……”
百裏冰兒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淚。
“走吧。”
她邁步向前走去。
陽光灑在她身上,那身白衣,白得耀眼。
身後,那座古老的殿宇,靜靜地矗立在那裏。
殿內,玄真子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竹林深處。
他輕輕歎了口氣。
“師妹,你看到了嗎?咱們的冰兒,長大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轉身,走迴殿內。
殿門,緩緩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