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門,後山。
晨霧還未散盡,籠罩著整片山穀。
露水從竹葉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從京州趕迴來的百裏冰兒站在那座古老的殿宇前,已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
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裳,長發如瀑般垂在身後,整個人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
可那雙眼睛裏,卻有著從未有過的複雜情緒。
有期待,有忐忑,有堅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不捨。
這座殿宇,她住了二十年。
從她記事起,就在這裏修煉、讀書、習武。
師尊教她識字,教她心法,教她做人。
這裏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每一根竹子,都刻著她的記憶。
今天,她要離開了。
殿門緩緩開啟。
兩個穿著灰袍的弟子走出來,對著她微微躬身。
“聖女,掌門有請。”
百裏冰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殿內,光線昏暗。
隻有幾盞長明燈,在幽暗中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煙霧繚繞中,隱約可見正前方的蒲團上,盤腿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
他就是天玄門的掌門,百裏冰兒的師尊——玄真子。
百裏冰兒走到他麵前,跪了下來。
“師尊。”
她的聲音很輕,卻在這空曠的殿宇中,清晰地迴蕩。
玄真子沒有睜眼。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緩緩開口。
“冰兒,你決定了?”
那聲音蒼老而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百裏冰兒磕了一個頭。
“師尊,弟子決定了。”
玄真子終於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渾濁卻深邃,像是看透了世間一切。
他看著跪在麵前的百裏冰兒,看著她那張絕美的臉,看著那雙堅定的眼睛,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這是他最疼愛的弟子。
從小,他就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養大。
教她武功,教她心法,教她做人。
看著她從一個繈褓中的嬰兒,長成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一直以為,她會繼承他的衣缽,成為天玄門下一任掌門。
可她沒有。
她愛上了一個男人。
一個她隻見過一麵的男人。
“冰兒。”玄真子的聲音很輕,“你可知,這一去,意味著什麽?”
百裏冰兒抬起頭,看著他。
“弟子知道。”
她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弟子此去,是向一個男人求婚。
若他答應,弟子便不再是天玄門的聖女,不能再繼承掌門之位,不能再長居宗門。
弟子將以他人婦的身份,行走於世。”
玄真子看著她,目光複雜。
“你可知,天玄門的聖女,自古至今,從未有過主動向男人求婚的先例?”
百裏冰兒點了點頭。
“弟子知道。”
“那你可知,你若失敗,天玄門將淪為古武界的笑柄?”
百裏冰兒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依然點頭。
“弟子知道。”
玄真子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冰兒,告訴為師,為什麽?”
百裏冰兒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師尊,您還記得五年前嗎?”
玄真子的目光微微動了動。
“五年前?”
“五年前,宗門遭遇大劫。數十個古武高手圍攻山門,弟子拚盡全力,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百裏冰兒的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天,他出現了。”
她的眼睛裏,泛起了光。
“他隻用了三招。三招,那數十個高手全部倒地。”
“他站在山門外,陽光落在他身上,像一尊戰神。”
“弟子問他名字,他隻說了一個字——‘葉’。”
“然後,他就走了。”
百裏冰兒的眼眶微微泛紅。
“五年來,弟子一直在找他。走遍了大江南北,問遍了所有人,可始終沒有他的訊息。”
“直到一個月前,弟子終於知道,他在京州。他化名葉辰,在一個叫蘇家的地方,當了三年家庭煮夫。”
玄真子沉默了。
百裏冰兒繼續說:“弟子想不通。他那樣的人物,為什麽會甘願做一個家庭煮夫?他那樣的人,為什麽要委屈自己?”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後來弟子知道了。因為他愛那個女人。他為了她,甘願放棄一切。
甘願隱姓埋名,甘願默默無聞,甘願被她呼來喝去。”
“可那個女人呢?她是怎麽對他的?”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新婚夜,她丟下他,去照顧別的男人。”
“他消失一個月,她不找。”
“他迴來,她不見。”
“他給了她機會,她又去陪那個男人。”
百裏冰兒抬起頭,看著玄真子。
“師尊,弟子心疼他。”
她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樣的人,不該被那樣對待。”
玄真子看著她,看著那張滿是淚痕的臉,心裏湧起一股巨大的心疼。
“冰兒……”
百裏冰兒磕了一個頭。
“師尊,弟子知道,弟子此舉,會讓天玄門蒙羞。弟子知道,弟子不配再做天玄門的聖女。
弟子知道,弟子辜負了您的期望。”